此刻，一名身著錦衣衛指揮使官服的老者立於書案前，手持狼毫，筆走龍蛇，神情淡然，彷彿塵世紛爭皆與他無關。
此人正是自弘治年間便執掌錦衣衛的石文義。
“大人，出事了。”百戶垂首稟報，聲音壓得極低，“都指揮僉事李廣生率人突襲南鎮撫司，鎮撫使許顯純及其親信盡數伏誅，血洗當場，死者逾數百。”
“他還調了一名北鎮撫司千戶接管南鎮撫司，如今那邊己盡在其掌控之中。”
話音落下，石文義筆鋒一頓，緩緩抬眼，臉上掠過一絲震動，隨即竟浮現一抹笑意：“有趣，當真有趣。不愧是天子親信之人。”
他輕嘆一聲，眸光微閃：“乾淨、狠準，一擊斃命，首接掀了整個南鎮撫司的底。換作本官，恐怕還要權衡利弊，步步為營，未必敢如此雷霆出手。”
頓了頓，他低聲自語：“這一手，我不及他。”
百戶低頭不語，大氣不敢出。
“退下吧。”石文義揮了揮手。
“是，屬下告退。”百戶躬身退出，腳步輕如踏雪。
房門合上，室內歸寂。
石文義凝視窗外，眸底寒光乍現：“一朝天子一朝臣，這錦衣衛指揮使之位，終究是要易主了。”
“李廣生此人，手段凌厲，才具卓絕。若由他執掌緹騎，錦衣衛重振威風，指日可待。”
“只是……”他嘴角微揚，帶著幾分譏誚，“有些人，怕是不會甘心就此退場。”
他目光遙望宮城方向，心中清明：自正德帝朱厚照登基那一刻起，他這個老臣的命運就己註定。天子親軍，豈容舊人久據？
早有預料，亦無怨懟。
可想到錦衣衛或將再度橫掃朝野，他心頭竟也泛起一絲久違的激盪。
但——
朝堂之上那些袞袞諸公，真的認命了嗎？他們真願看著一把利刃高懸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恐怕未必。
不止朝中大佬心懷異志，暗處，還有不少人盯著這局棋。
就在錦衣衛總衙另一角。
又一名百戶疾步而來，面色發白，額角帶汗：“屬下有急情，求見大人！”
“進來。”屋內傳來一聲沉喝，中氣十足，不怒自威。
百戶推門而入，眼前景象與石文義那間清雅書房截然不同——滿室案牘堆積如山，燭火搖曳下，紙張紛飛，儼然一副軍機重地的模樣。
書案後，坐著一位身穿錦衣衛指揮僉事官服的中年男子，眉目冷峻，氣勢迫人。
此人正是崔應元。
“說。”他開口，聲如寒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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