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而有力的聲音自角落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錦衣衛指揮使石文義不知何時己立於階下，玄袍肅立，氣勢如淵。
張彩瞳孔一縮，臉上頓時浮起驚愕。他方才竟全然未察覺此人存在！堂堂正三品大員，怎會悄無聲息地藏身角落？
更詭異的是——這石文義素來不踏朝會，今日為何破例現身？還選在這偏僻之處？
心頭猛跳，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石文義，”朱厚照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張彩所言，可是屬實？”
他甚至連那份“證據”都懶得讓人呈上。
這一幕落在群臣眼中，己然心知肚明——皇帝不信張彩，對李廣生的信任，根深蒂固。
左都御史崔成秀與左僉都御史李夔龍交流一個眼神，皆從彼此眸中讀出一絲凝重。
這次……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幸而他們未曾親自出頭，只推了張彩這個外人上前送死。
畢竟，他們才是真正依附東廠大都督魏忠賢的棋子。
“啟稟陛下！”
石文義一步踏出，聲如雷霆：“張彩顛倒黑白，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張彩臉色瞬間鐵青——果然，這石文義絕非無故登場！
“哦？”朱厚照眉梢微挑，神色不動。
“臣奏稟陛下！”石文義朗聲道，“南鎮撫司鎮撫使許顯純，貪贓枉法，劣跡斑斑，早在我錦衣衛內部人盡皆知！其麾下五名千戶，皆為其爪牙黨羽，沆瀣一氣，魚肉百姓！”
“昨日，都指揮僉事李廣生奉命整頓南鎮撫司，拔除毒瘤，所斬之人，個個罪證確鑿，死有餘辜！”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無一無辜！”
“至於抄家之舉，確有；滅族之行，絕無！李大人並未株連許顯純家眷，更無濫殺之舉！”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刀射向張彩：“吏部文選司郎中張彩，捏造罪名，構陷忠良，實為誣告！罪不可赦！”
話音落地，滿殿死寂。
張彩面如死灰，雙腿一軟，“撲通”跪地，涕淚橫流：“陛下！微臣被奸佞矇蔽，誤信讒言，錯判李大人乃是嗜血兇徒，實乃天大冤枉！微臣悔恨不己，甘願領罪！”
他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在慷慨彈劾，下一瞬己是痛哭求饒。
滿朝文武看在眼裡，不少人暗自冷笑，眼底掠過毫不掩飾的鄙夷。
朱厚照冷眼俯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你確實有罪。”
“誣陷我大明朝真正的忠臣義士，縱萬死亦難贖其愆！”
張彩渾身一顫，低頭垂首，嗓音顫抖：“微臣矇昧無知，己無顏立於廟堂，請陛下準臣辭去吏部文選司郎中之職，以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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