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安靜立在一旁，只靜靜打量著她，眉眼低垂，未發一言。
“這聲線也仿得絕了——蒼老入骨，真假難辨。”
李廣生眸光一亮，由衷讚歎。
“讓李大人見笑了。”
話音未落，她廣袖倏然一揚，身形竟似水波盪漾，倏忽幻變——皺紋盡褪，白髮轉烏，佝僂挺首，枯槁煥彩。頃刻之間，一位明豔如初升朝霞、端華如九重鳳闕、飄逸如雲外仙姝的女子立於堂前。腰畔雙劍寒光隱現，劍長一尺七寸，柄纏赤綾，隨風微顫。
嗓音清越，宛如林間新鶯初囀。
李尋歡怔在原地，久久無言。
這般易容之術，早己超出常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厲害！早聽江湖盛傳公孫大娘的易容絕技，今日才算真正開了眼界。”
李廣生拊掌而贊。
公孫大娘蓮步輕移，步入廳中。身上七彩雲裳無風自舞，似有千縷霓虹隨她流轉翻飛。
她在距李廣生三步之遙處駐足，抬眸凝望：“李大人特意遣八妹尋我，又讓她引我來此，究竟有何貴幹？”
“只為一事。”
“救你。”
李廣生神色平靜，語氣淡如拂塵掃過青磚。
“救我？”
公孫大娘柳眉微蹙，目光微凜：“恕老身愚鈍，不解其意。”
“繡花大盜，公孫大娘可曾耳聞？”
李廣生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釘。
公孫大娘眸光驟然一沉，聲音也冷了幾分：“自然知道。此人先劫振遠鏢局八十萬兩黃金，再闖平南王府寶庫，捲走十八斛明珠，更以繡花針剜去總管江重威雙目——樁樁件件，狠辣縝密，震動江湖。”
“而所有蛛絲馬跡，全指向你。”
“分明是借刀殺人，將黑鍋死死扣在你頭上。”
“公孫大娘，可知此事？”
李廣生淡淡一笑，目光如鏡，映出她眼底那一瞬翻湧的驚濤。
公孫大娘面色驟變，卻咬緊牙關，緘口不言，唯有眼底寒芒迸射，似有烈火在灰燼下奔突。
薛冰心頭豁然通透——原來李廣生說的“救”，竟是這個意思。
一旦坐實罪名，公孫大娘百口莫辯，性命頃刻不保。
單是平南王府，便絕不會留她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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