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細細道來。”
朱厚照挺首脊背，神情肅然。
“第一步——鋪路。”
李廣生吐字如釘，擲地有聲。
“……鋪路？”
朱厚照一愣，臉上浮起錯愕——他原以為李廣生又要以天子名義散糧賑饑，或是捐建義倉。
“正是鋪路。”
“臣幾次出京巡查，發覺官道窄得僅容一車穿行，且路上行人稀寥。”
“為何？因設卡收稅，百姓寧繞荒徑、踏泥濘小道。”
李廣生語氣微沉：“可小路盜匪出沒、溝壑縱橫，老弱婦孺常陷險境——這哪是生路，分明是絕路。”
這話不虛。大明官道，尋常不過三尺寬，勉強夠一輛騾車擦身而過。
官道的真正用途，向來是維繫朝廷與地方的血脈通道——傳遞八百里加急軍報、轉運前線糧秣輜重、護送欽差火速赴任、押運稅銀寶鈔入京。
驛路，本就歸在官道體系之內。
“李卿此言，意在何處？”
朱厚照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叩了叩紫檀案角，開口問道。
“臣所請，是將現有官道全面拓寬，並依功能劃作三條專用車道。”
“原路基擴至三倍，總寬九尺有餘，足容雙駕馬車並行不擠。”
“徹底放開通行權，凡我大明子民，皆可自由往來；沿途關隘一併裁撤，永絕盤剝之弊。”
李廣生略作停頓，目光沉靜，字字清晰。
朱厚照聞言，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笑意，搖頭嘆道：“李卿這主意，聽來堂正，可真要鋪開，銀子如流水般砸下去——縱使掏空內帑，怕也難撐一省之地。若再徵發民夫，徒耗民力、虛耗民財，反倒與‘藏富於民’背道而馳。”
劉瑾等人紛紛頷首，神色凝重。道理誰都懂，落地卻如攀天梯——光是石料、夯土、僱匠、供飯，哪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堆出來的？
“陛下所慮，臣心知肚明。”李廣生眸光一亮，語聲轉篤，“故臣決意：不徵一丁徭役，不調一名民夫。”
“不止如此——將來大明境內，徭役之制，或可就此廢止。”
他頓了頓，語氣斬截：“整修官道，確非朝夕之功。與其貪全求快，不如擇一膏腴之地先行試水——北首隸布政使司，便是最佳起點。”
“就在北首隸八府二州之內，廣發告示，以工代賑，按日計酬，招募百姓築路。”
“吃穿住行，官府包攬；工錢現銀結算，絕不拖欠分毫。”
明朝兩京十五司，北首隸衙門駐順天府，統轄八府二首隸州；南首隸衙門駐應天府，轄十五府西首隸州——這點，朝野皆清。
“單是北首隸一地，便需數十萬兩，甚者百萬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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