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滿屋鴉雀無聲。人人心裡都清楚,這話若成真,朝堂格局頃刻就要翻個底朝天。
楊廷和嘴唇微動,似有話說,可終究只垂下眼簾,沒吐出半個字。
他總覺得李廣生不像會走這步棋的人。
可他畢竟只是詹事府少詹事,官階未入閣,資歷尚淺。能坐在文淵閣裡參議機務,全賴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位老相公提攜,算不得真正執掌權柄的閣臣。
“或許……李廣生真是一位聖人。”
首輔劉健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眾人神色微變,目光交錯,卻誰也沒接話。
聖人?
聖人對大明江山或許是福,可對眼下這群手握實權、門生遍天下的文臣來說,未必是吉兆。
聖人一齣手,便是刮骨療毒——刮的,正是他們盤根錯節的利害筋絡!
“罷了,此事不必再議。”
劉健抬手輕輕一揮,轉向身旁一位年輕官員:“介夫,你先退下吧。”
“是。”
楊廷和躬身應諾,轉身退出了這間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作響的小室。
劉健目送他背影消失,才低頭翻開案頭一份新遞來的摺子。
其餘閣臣表面沉靜,心底卻如潮水翻湧,反覆咀嚼著“聖人”二字背後的千鈞分量。
好在李廣生至今未動一紙詔令、未削一分祿米、未撤一個親信——火還沒燒到眉毛,倒也犯不著跳腳。
乾清宮內。
一名小太監悄步踱入,貼著劉瑾耳畔低語數句,隨即垂首退下。
劉瑾抬眼望向御案前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心頭暗歎:昔日那個三天不摸蹴鞠、五日不見教坊司的少年天子,竟被李廣生幾番點撥,硬生生熬出了勤政的模樣——奏章批得密密麻麻,硃砂紅得發亮,連最愛的鬥蟋蟀都擱在了暖閣角落積灰。
他略一思忖,趨步上前,雙膝微屈,聲音謙恭而清晰:“陛下,李大人有信來了。”
“嗯?”
“李卿回京了?”
朱厚照眸光陡然一亮,手中奏本“啪”地撂在案角,身子前傾,灼灼盯著劉瑾:“李卿可安好?這一趟出京,究竟辦的哪樁大事?”
——李廣生率一千五百緹騎離京的事,早己傳遍紫宸內外。
谷大用等人也立刻豎起耳朵,臉上倦意一掃而空。陪著皇帝枯坐批摺子,本就是煎熬;可但凡牽扯上李廣生,連空氣都活泛三分。
“回陛下,李大人此行,先抵天津衛。”
“調了衛所西艘樓船揚帆出海,首撲江湖中一個藏得極深的殺手團——‘隱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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