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倒真分不清：李廣生剿滅金錢幫與萬家商會，究竟是為肅清奸蠹、安頓黎庶，還是早就在盤算著接手他們手裡的銀號鋪面？
——畢竟，強奪現成錢莊，遠比從頭建鋪、招人、立規、跑賬來得乾脆利落。
劉瑾等人也都怔住了，面面相覷。
李大人要讓錦衣衛開錢莊？！
這事兒聽著就離譜——天底下誰見過提刀拿鎖鏈的緹騎，蹲櫃檯數銅錢、撥算盤、驗銀票？
按老規矩，錦衣衛只管查、只管抓、只管抄家，哪輪得到它管銀根、理賬簿、放貸收息？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
如今錦衣衛早不靠戶部撥款過日子了——剿來的銀子堆成山，修官道、備賑糧、養匠役，樣樣不伸手要錢。
既然本就自食其力，再添個錢莊，也不過是把銀子理得更順、用得更活罷了。
“李卿，真要開錢莊？”
“你手下，有懂銀錢買賣的人？”
朱厚照遲疑片刻，開口問道。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單說修路，若各州縣錢莊能當場發餉，何須再派百名校尉押著幾萬兩銀子翻山越嶺？
可他又忍不住犯嘀咕：莫非真讓那些慣會盯梢、搜宅、套話的錦衣衛，去學人家掌櫃打烊、對賬、貼息？
李廣生笑了笑，從容答道：“回陛下，微臣打算從萬家商會和金錢幫原有的錢莊裡挑人——專選清白無案底的賬房、掌櫃、押運老手。啟用前，逐個細查三代，身家乾淨才用。錦衣衛只派員坐鎮監督，防他們手腳不淨、暗中搗鬼。”
朱厚照一聽，眉峰舒展：“朕明白了——不是讓錦衣衛自己當掌櫃，是借他們的殼，用他們的人，你們只掌舵、不划槳。”
“正是如此。術業有專攻，銀錢之事，還得靠行家裡手。”
“咱們的緹騎，查案緝兇、擒賊拿奸，個個是把好手；若叫他們點銀、放貸、核票據？怕是三天就賠光底子。”
李廣生拱手應聲，語氣篤定。
“術業有專攻。”
“這話實在！李卿說得透亮。”朱厚照頷首而笑，“朕聽明白了——你們錦衣衛名下設一家錢莊，招牌歸你們掛，實務歸內行人管，對吧？”
“陛下聖明。”
李廣生躬身一禮。
“準了。”
朱厚照抬手落定，斬釘截鐵。
“謝陛下。”
聽到朱厚照開口，李廣生眼眶微熱，聲音沉穩而真摯：
“李卿免禮。錦衣衛下設錢莊，為的是活絡市井、便利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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