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王鏊只微微蹙眉,未置一詞。
工部左侍郎焦方卻挺首脊背,目光灼灼:“劉公,不如我等一同面聖,請陛下即刻下旨:命錦衣衛放人,同時削去李廣生指揮使之職,以正綱紀!”
此時內閣共五人——本該六位,只因禮部尚書李東陽尚在獄中。
須知內閣成員未必盡是六部尚書,焦方便是以工部左侍郎身份入閣;而工部尚書反倒未得此榮。正因焦方入閣,工部日常事務仍由尚書主理,不似其餘五部,尚書入閣後,皆由左侍郎代掌部務。
“不必了。此事,老夫自有分寸。”
劉健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我一人進宮,足矣。”
他早知李東陽收了禮部左侍郎嚴嵩送來的銀子——三百萬兩白花花的雪花銀,早己暗中落袋。只是沒料到,李廣生竟真敢闖進文淵閣抓人。
若非這一齣,他怕是連乾清宮的門檻都懶得邁。
謝遷等人聞言,紛紛點頭應下。
方才喊得震天響,真要跟著劉健一道闖宮面聖?誰心裡沒點盤算?嘴上義正辭嚴,腳下卻早己悄悄掂量過分量。
劉健掃了眾人一眼,轉身便出了小廳,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文淵閣。
“怪不得李公聽聞嚴嵩被錦衣衛鎖拿時,氣得摔了茶盞……原來如此。”
焦方望著劉健背影漸遠,輕嘆一聲,低聲道:“嚴嵩,是鐵膽神侯朱無視的人。”
鐵膽神侯朱無視謀逆大罪,板上釘釘。錦衣衛追查,陛下震怒,滿朝上下誰敢包庇?
李公偏在此時伸手接錢,豈非自投羅網?
糊塗啊!
眾人一時啞然,面色微沉。
焦方能想到的,謝遷他們怎會想不到?剛才那股子衝勁兒,不過是浮在面上的火氣罷了。劉健一開口推拒,他們立馬噤聲——心裡哪有不清楚的?李東陽這步棋,走得實在險。
可誰身上又真正乾淨呢?不過彼此心照,各守界限罷了。
誰料焦方竟毫不避諱,把那層薄紙捅得稀碎。
“罷了!此事到此為止。”
謝遷眉頭擰緊,瞥了焦方一眼,語帶冷意,“各自歸家吧。”
他不是不知,劉健也不是不曉。可誰都沒點破——唯獨焦方,偏要撕開這層遮羞布,叫人難堪。
兵部尚書謝遷拂袖而去,戶部尚書韓文等人相視一嘆,紛紛起身,默然步出文淵閣。
乾清宮內。
一名內侍疾步穿廊而入,湊近劉瑾耳畔,語速極快地稟報幾句。
話音剛落,那人便垂首退下,袍角未及揚起便己消失在殿門之外。
劉瑾麵皮微顫,瞳孔驟縮,整個人僵立原地,彷彿被雷劈中,半晌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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