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當侯爺誇獎。”
沈煉垂首，神色謙謹。
“今晨朝會，可有風吹草動？”
李廣生指尖輕叩案沿，語氣淡然，卻藏著幾分探詢。
他喚沈煉來，一為督事進展，二為探聽宮牆之內動靜——
譬如內閣首輔劉健是否率百官聯名彈劾他擅闖文淵閣，誣陷禮部尚書李東陽，逼迫正德皇帝朱厚照削其冠軍侯爵、奪其錦衣衛指揮使之權。
“回侯爺，今早朝堂風平浪靜。”
沈煉頓了頓，眉宇微蹙，“滿朝文武照例奏事、議事，彷彿……李尚書壓根未曾被拘。”
“沒人提，沒人問，連半句私語都未曾聽見。”
他喉結微動，嗓音壓低了些：“這事擱在往年，怕是早掀翻了紫宸殿的瓦——可今日，竟靜得像口枯井。”
侯爺率領錦衣衛，如利刃劈開夜幕，首插文淵閣腹地，當場鎖拿內閣元老、禮部尚書李東陽。
單是拿下一位內閣重臣、六部堂官，便足以叫朝野震顫、百官失色。
更遑論是在文淵閣重地，當著內閣首輔劉健的面，硬生生將李東陽從值房中押走——連案頭未乾的硃批奏章都來不及收攏。
這哪是抓人？分明是抽耳光，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劉健臉上，甩在整座內閣的額頭上。
此事若說滿朝文武渾然不覺，那純屬睜眼說瞎話。
極有可能，昨夜李廣生踹開文淵閣朱門、拖走李東陽的那一刻，訊息便己如野火燎原，燒遍京城每條衚衕、每座衙署、每處茶樓酒肆。
可偏偏人人閉口不提，裝作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有點意思。”
“劉健，果然不是個軟柿子。”
李廣生瞳孔微縮，寒光一閃，嘴角卻勾起一絲饒有興致的弧度。
“侯爺的意思是……劉健把這事壓住了？”
沈煉眉梢一挑，脫口而出。
“還能是誰？”
李廣生輕笑一聲，指尖在案邊輕輕一叩，“滿朝上下，除了他劉健，誰敢攬這燙手山芋，又誰有這分量，兜得住？”
當然，真要論權勢滔天、翻雲覆雨的人物，倒還有一個——英國公張懋。
可張懋未必願為李東陽出頭，更不會伸手攪這攤渾水。
畢竟李東陽不是他帳下親信，也未向他遞過投名狀。
縱使張懋一句話出口，劉健得俯首，李東陽得躬身，可那只是敬畏，不是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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