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眉頭微蹙，目光緊緊鎖住李廣生，心頭翻湧著疑雲：方才還說有錦衣衛機密要奏，怎轉眼就問起家事來了？
“陛下，您並非張太后親生。”
李廣生首視朱厚照雙眼，一字一頓，語氣如鐵鑄成。
“……”
朱厚照渾身一震，臉色驟然發白，瞳孔猛地收縮，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天靈。
他從未想過——半點都沒想過——自己竟非張太后所出。
嘴唇微動，似欲質問，卻終究僵在喉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記起幼時張太后那副疏淡神情：只在父皇面前略作慈愛姿態，轉身便如陌路；他跌倒無人扶，病中無人問，連年節賜禮，也總比雲羅郡主少三分溫熱。
登基之後，他幾乎從不踏足仁壽宮——乾清宮燈火徹夜不熄，仁壽宮卻常年靜得能聽見簷角風鈴的輕顫。
良久，朱厚照才壓住翻騰心緒，傳音道：“李卿，此話……可有確證？”
“千真萬確。”
李廣生斬釘截鐵，眉宇間不見半分猶疑。
朱厚照眼底寒光一閃，聲音冷得像凍了十年的井水：“怪不得……朕從她身上，從未嘗過一絲母愛的滋味——原來，她根本就不是朕的親孃。”
頓了頓，正德皇帝朱厚照己按捺不住，眼底燃起一線微光，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緊地問：“李卿，朕的生母……在哪兒？”
其實話一齣口，他心裡早己沉了底。
這些年風平浪靜，宮中從未透出半點蛛絲馬跡，連一絲流言都未曾泛起——這本身，就是最鋒利的答案。
他甚至沒追問李廣生可有憑證。
他信得過李廣生。這種事，豈敢拿來欺君？
更何況，他與張太后之間，向來隔著一層冰霜。她待他，是禮數週全的太后，卻不是含飴弄孫的母親。
“陛下……您的親孃，在誕下您那夜，便被太后親手處置了。”
李廣生垂眸片刻，才緩緩抬眼，將這句話一字一句釘進朱厚照耳中。
話音未落，朱厚照面皮驟然繃緊，雙頰肌肉抽搐，眼白暴起血絲，瞳孔深處炸開一道赤焰般的殺機——他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嘶聲低吼：“毒婦！
朕……必誅之！
必誅！”
李廣生輕輕一嘆，語調低沉卻字字如鐵：“陛下，此事入耳即止，切莫形於色，更不可漏半個字。
這紫宸宮裡，能瞞過她耳朵的事，怕是連影子都沒有。”
朱厚照胸口劇烈起伏，深深吸氣，壓下翻湧的血氣，沉聲道：“李卿放心，朕懂——這事，只你我二人知曉。”
他終於徹悟，為何李廣生執意清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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