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能看見自己金口一開、群臣俯首的模樣——
詔令所至,雷動風行;一語出口,九鼎生威!
滿朝文武,將真正唯他號令是從。
可眼前這一席話,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原來他一首盯著內閣那幾顆老棋子,卻沒瞧見棋盤之外,還站著一位不動聲色的執棋人——
英國公張懋,才是這張棋局真正的主人。
良久沉默後,朱厚照眼神驟然清明,隨即泛起一絲澀意,苦笑低語:“朕懂了……怪不得,京營十位總兵剛倒,內閣次日就呈上十份新薦名單。
這些人,怕都是張懋親自點的將吧?”
李廣生頷首:“八成如此。”
“那內閣……也是他的人?”
朱厚照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回陛下,但凡想踏進內閣門檻,先得過英國公這一關——銀子交足了,名字才能寫進薦本。”
“誰掏得多,誰坐得穩;誰掏得少,連門都摸不著。”
李廣生頓了頓,聲音沉如壓石:“更別說,張懋若看誰不順眼,隨時能叫他捲鋪蓋走人。
只是尋常時候,他懶得動手——畢竟人人都花了真金白銀買位置,哪敢不賣力?
只等三年一屆,他掂量掂量銀袋分量,再決定換誰、留誰。”
“所以,他打個噴嚏,內閣就得跟著咳嗽;他眨下眼,六部就得齊刷刷低頭。”
“京營是他的刀,內閣是他的嘴,連宮裡的太后,都是他親妹妹!”
“這才是大明暗處真正的天子!”
“哪怕他今日要廢帝另立,也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吩咐。”
朱厚照嘴角一扯,浮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這麼說來,朕這身龍袍,不過是張懋手裡牽著的提線?朕,不過是個會穿衣、會說話、會點頭的傀儡?”
李廣生面色一肅,目光如釘,字字擲地:“陛下說得沒錯。
但請陛下放心——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了!
微臣願為陛下揮刀,一個不留,盡數掃清!
還我大明一個乾淨朝堂!”
“李卿,朕信你!”
“有你這般肝膽相照的股肱之臣,是我大明之幸,更是朕此生最大的倚仗!”
“若無你點破迷津,朕怕是要糊里糊塗,當一輩子睜眼瞎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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