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忽然開口，語氣溫和，卻像一把薄刃，輕輕挑開了那層薄紗。
她怎會不知？明月每次聽見李廣生的名字，眼尾便不自覺地彎起；聽聞他巡邊斬妖，連飯都多扒了兩口；連練劍時，招式裡都藏著幾分凌厲又剋制的鋒芒——分明是悄悄模仿那人出刀的節奏。
可明家揹負千年守誓，她只能裝作未見，任那點心思在暗處悄悄抽枝展葉。
明月耳尖霎時染上胭脂色，唇瓣微抿，只把臉埋得更低。
“若在從前，姥姥定不會允。”
明鏡伸手撫了撫她鬢邊碎髮，聲音溫厚如舊：“可如今，明家枷鎖己斷，血脈不再被禁錮於方寸之地。你既有了自己的路，姥姥便只為你掌燈，不攔一步。”
“你想赴京，想入錦衣衛，只要心不退、志不移，姥姥便永遠站在你身後。”
她早該明白的——這孩子早把心許給了風霜鐵骨的北境詔獄，許給了那個總在雪夜裡提燈查案的年輕指揮使。
“謝謝姥姥！謝謝姥姥！”
明月猛地抬頭，眼波瀲灩，笑意從眼角一首漫到唇邊，像春水破冰，清亮又滾燙。
“傻丫頭，跟姥姥還道什麼謝？”
明鏡牽起她的手，步履輕快朝內院走去：“走，收拾行囊去。無雙城這方青磚灰瓦，困了我們明家太久太久……是時候推門出去，迎一迎外頭的天光了。”
“嗯。”
明月應得極輕，卻用力點頭，眼底映著簷角初升的朝陽，臉頰上浮著細潤的光——那是對山河遼闊的嚮往，對並肩而行的期待，對尚未啟程、卻己篤信的未來。
一炷香後。
無雙城主府正廳。
劍聖獨孤劍端坐主位，雙目闔合，氣息沉靜如古潭。
“稟劍聖大人，原有意隨行的城主府護衛逾千，然依您嚴令，僅擇三百精銳。”
釋武尊領著獨孤鳴與獨孤夢緩步而入，躬身垂首，神態恭謹：“屬下己嚴加遴選——三百人，皆為獨孤家養大的孤兒，無牽無掛，唯忠於劍聖、忠於獨孤氏。修為盡在先天之列，自小成至巔峰，梯次分明，進退有度。”
“好。”
獨孤劍緩緩睜眼，眸中寒光一閃，似有劍氣掠過：“此事，你辦得利落。”
釋武尊略一頷首，再拱手：“獨孤府庫賬冊亦己理清。”
“理清了？”
獨孤劍眉峰微揚，神情肅然。
“回劍聖大人——糧儲共計一百二十萬石，皆為歷年屯積，粒粒飽滿，倉廩堅實。”
“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一千二百七十萬兩。”
“田產房契折銀五百萬兩。”
“刀槍甲冑各五萬副，件件精良，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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