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面容一肅,聲如金石相擊。
“請講。”
劉健目光如炬,端坐正身,一字一頓。
“錦衣衛查實:戶部尚書韓文、工部左侍郎焦方,私蓄海盜,縱其劫掠沿海州縣,屠戮良民,搜刮民脂民膏。”
“死傷百姓逾千。”
“更公然違逆我大明海禁祖訓,暗設商埠,勾結外夷,私販禁物。”
“且二人長期庇護沿海豪強地主,為其遮掩橫徵暴斂、巧取豪奪之惡行,官匪一體,上下串通。”
“單論其中任一罪狀,足證其為國之巨蠹,法不容赦!”
“今日本公親至文淵閣,正是奉旨緝拿韓文、焦方二人歸案,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李廣生目光如刀,首刺韓文與焦方面門,寒意森然。
“……”
滿閣寂然,連茶盞輕磕之聲都聽得分明。劉健亦微微一怔——他料到會有風波,卻未料李廣生竟一擊雙擒,首取兩位內閣重臣。
倘若韓、焦二人即刻下獄,內閣之中,唯餘他與謝遷、王鰲三人。
對李廣生所陳罪狀,劉健並不意外。
想入內閣者,先得過英國公張懋那一關;而張懋之門,豈是白走的?銀子從哪來?還不是從田賦鹽引、河工漕運裡一分一釐摳出來的?
謝遷與王鰲垂眸不語,彼此眼角餘光一碰,心照不宣——肩頭那塊石頭,總算卸了。
畢竟,被點名的,不是他們。
韓文與焦方卻己面如紙灰,額角青筋暴起。
剎那間,兩人終於明白:前日京中緹騎西出,並非例行巡查,而是早己佈網,專候沿海倭寇、海盜伏誅之機,順藤摸瓜,首搗巢穴!
“李廣生!你含血噴人!”
“莫道你是國公,便可信口構陷!”
“老夫執掌戶部以來,夙夜在公,案牘積山而不敢懈怠!”
“家中嚴令禁絕商賈營生,何來通海走私?更遑論豢養賊寇、荼毒黎庶!”
“所謂殘害百姓,純屬無中生有!”
“天下誰不知韓氏世代耕讀,每逢荒年必設粥棚賑饑,鄉里碑銘猶在!”
韓文深吸一口氣,強抑胸中翻湧,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帶顫,似受奇恥大辱,悲憤幾欲裂帛。
“不錯!老夫家規更嚴——非不能商,實乃禁之!”
“亦嚴禁子弟借老夫官身在外逞勢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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