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沒指望各地官紳豪族連夜奔京觀刑。
時間只給一天,明日午門開刀,不多不少。
他知道,真有本事今夜就趕進京城的江湖人,早把官府殺頭當戲看,哪會為幾個將死的勳貴駐足?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些人的膝蓋,而是沿海漁村灶戶的淚,是市井挑夫拍手叫好的聲,是窮苦百姓夜裡能睡踏實的覺!
他偏要讓所有人看清:天子腳下,沒有鐵帽子;朱門高牆,擋不住鍘刀落下!
魏國公徐鋪豢養海盜,徐家滿門便得血濺午門;內閣閣老包庇海寇,韓文、焦方就得當眾剮盡皮肉;南京守備太監鄭強縱容賊寇劫掠商船,那就剝了他的蟒袍,褪了他的冠帶,一刀一刀,剮給十萬海民看!
“國公爺謬讚,屬下不過依令而行。”
沈煉垂首抱拳,語氣平實。
李廣生略一點頭:“還有旁的事?”
“回國公爺,再無他事。”
“去吧。”
他抬手輕揮,袍袖未動,卻自有分量。
“是,屬下告退。”
沈煉躬身一禮,轉身步出廳門,足音漸遠,身影沒入衙署迴廊盡頭。
訊息如野火燎原。
不出半日,茶肆碼頭、鏢局棧房、邊關驛所、江南書坊……但凡有人煙處,都在講這一樁事:鎮國公李廣生明日午時,午門外剮魏國公徐傭家人、戶部尚書韓文、工部左侍郎焦方、南京守備太監鄭強、南京六部尚書!
連慣來桀驁的江湖客都怔住了——原來真有人敢把簪纓世家拖上刑臺,真有人能把紫袍玉帶剝下來,當眾割成碎條!
對這些人,江湖中人敬的是膽氣;
可對黎庶百姓而言,那是活命的指望!
尤其福建、浙江、廣東的漁民鹽丁,聽說魏國公徐鋪這些年縱海盜劫船殺人,竟還由戶部撥銀、工部造艦、南京守備遮掩,恨得咬碎槽牙;如今眼看主謀伏法、黨羽授首,哭著跪向北邊磕頭,喊的是“謝正德皇帝”“謝鎮國公李廣生”!
錦衣衛散出的話,句句紮在人心上:若無正德皇帝朱厚照親手硃批、密詔催逼、撤換東廠監軍、調虎符接管京營,李廣生哪來的刀,剮得了這滿朝朱紫?
皇帝親口說過:誰拿百姓的命不當數,朕就拿他的命當柴燒!
仁壽宮。
小橋橫跨碧水,青石欄溫潤,流水淙淙。
張太后立於橋心,素手輕扶雕花木欄,目光隨水中錦鯉游弋,裙裾靜垂如畫。
忽地,一陣風過,拂塵絲穗輕揚。
老太監佝僂著背,悄無聲息立在她身後三步,垂目垂手,聲若遊絲:
“啟稟太后,宮外剛遞進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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