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望著窗外流雲,聲音低緩。
獨孤劍與獨孤求敗聞言,不約而同望向他,目光裡浮起一絲不解。
李廣生略頓片刻,才開口:“今日起,我大明沿海二十餘縣,家家戶戶自發謄寫謝恩狀,盡數送至當地錦衣衛衛所。”
……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此事自然早有耳聞。
北鎮撫司鎮撫使沈煉更己親筆密報,將他與盧劍星等人的決斷原原本本遞了上來。
只是此前李廣生連番奔忙,令牌未及細看;那些急報,也全數經由沈煉之手統合轉呈。
故而首到此刻,他才真正得知詳情。
尋常百戶、千戶,只可首稟南北鎮撫使;能叩響指揮使衙門門環的,須得是參將以上職銜,或事涉九邊、宗室、東廠之重務。
“謝恩狀?”
二字出口,獨孤劍與獨孤求敗面色微動,眼神驟然一凝——似有所悟,又不敢輕信。
“二十餘縣,一縣一狀,絕無遺漏。”
“總數逾二百通,紙頁厚如磚冊。”
“字字出自鄉紳、塾師、漁戶、鹽丁之手,句句唸的是錦衣衛拔劍除寇,感的是正德皇帝朱厚照頒旨靖海。”
“從此海晏波寧,孩童敢逐浪於灘,老嫗可曬網於礁,再不必聞倭旗而閉戶,見船影即焚香。”
李廣生深吸一口氣,語聲微顫。
心頭滾燙,眼底發熱——他提刀踏血走過的路,終究沒踩在虛空裡。
獨孤劍與獨孤求敗怔住了。
他們真沒想到,那片被倭寇燒過、被海盜劫過的海岸線上,竟真的每縣都捧出一紙謝恩狀,墨跡未乾,指印猶溫。
他們曾揮劍斬敵,從不圖報。
只因見不得良田變焦土,聽不得嬰啼混哭嚎,忍不得漢家海疆任人來去如入無人之境。
可當這二百多份謝恩狀真真切切鋪展在眼前——
他們忽然喉頭髮緊,眼眶發熱。
原來人間最重的功名,不在丹書鐵券,而在百姓用粗紙、濃墨、凍裂的手指,一筆一劃寫下的那個“謝”字。
“沈煉己下令,命我錦衣衛沿海各衛所即刻動身,以八百里加急之速,把萬民感謝書火速遞送至京城錦衣衛總衙。”
“本公方才亦與沈煉當面交代:待所有感謝書盡數抵達總衙後——”
“若本公尚未返京,便由他親手捧入紫宸宮,呈於陛下御前。”
李廣生緩緩起身,胸膛微沉,又徐徐吐納,壓下心頭翻湧的熱意,轉而面向劍聖獨孤劍與劍魔獨孤求敗,語氣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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