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政令終究要靠底層官吏去行——縣丞、主簿、巡檢、驛丞……誰無父母妻兒?誰不仰賴鄉里生計?
人心既歸,這些官吏自會權衡取捨;但凡陛下所不允者,他們便不敢辦、不願辦、不能辦。
劉健、謝遷、王鰲三人聞言,眉頭齊齊一鎖,面面相覷,不解其意為何突轉至此。
劉健目光一凝,掃向楊廷和,聲沉如鍾:“介夫,你所指,可是錦衣衛肅清沿海海盜、倭寇之後,民間生出的反響?”
他早料到此事必能博得百姓好感。
可好感終是易冷之物——三月熱,半年淡,一年之後,怕連茶館說書人都懶得提了。
謝遷與王鰲亦側目而視,心中所想,與劉健幾無二致。
眼下除了這事,確無旁的震動朝野的大事。
至於拜劍山莊歸附錦衣衛一事,昨日己知。
江湖草莽之投效,終究掀不起朝堂波瀾——那等勢力,攏得住尋常刀客劍手,卻牽不動宗師巨擘,更撼不動廟堂根基。
“正是此事後續。”
“沿海兩百二十七縣,縣縣具呈萬民感謝書。”
“上書感念錦衣衛之雷霆手段,感念陛下之浩蕩天恩。”
“文書早己傳遍南北,各處千戶所、百戶所,此刻正快馬加鞭,將原件送往京師。”
楊廷和語調不高,字字卻如鑿刻石碑。
……
三人一時啞然,眼底俱是一滯。
兩百二十七份萬民感謝書?
尋常年景,十年難見一份萬民書——還是百姓叩闕請願的“萬民懇願書”。
而今這“感謝書”,形制、章法、民意分量,與懇願書無異。
百年之間,可曾有過一次,如此鋪天蓋地?
楊廷和垂手靜立,並未催促。
他知道,這份重量,不是言語能托起的。
劉健良久未語,終於長吁一嘆,聲帶蒼茫:“原以為不過一場清剿,誰知竟撬動了整片海疆民心……
是啊,沿海百姓,被海盜倭寇欺凌壓榨,何止數十年?
今日驟脫重枷,那一腔感激,哪裡是尋常恩賞可比。”
二百多封萬民感恩狀,縱使把前朝歷代所有萬民書摞在一起,也湊不出這十分之一。”
內閣首輔劉健話音剛落,兵部尚書謝遷與刑部尚書王鰲互覷一眼,眉頭緊鎖,卻都緘口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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