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徐俌手握南京守備重權，豈是他們幾紙文書就能撼動的？
如今李廣生偏做了這件誰都不敢碰的事，把整條大明海岸線上的千家萬戶都驚動了，百姓自發捧著紅綢卷軸叩謝天恩——內閣連攔一句的底氣都沒有。
從頭到尾，這事就跟內閣的印信、奏本、值房裡的炭火盆，毫無干係。
乾清宮。
一名內侍垂首入內，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正德皇帝朱厚照沒伏案，正揹著手在殿中踱步，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袖口還沾著半片沒撣淨的梅花瓣。
那內侍貼到劉瑾耳畔，語速極快，只三兩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人影剛消失在門簾後，劉瑾卻還僵在原地，眼珠子失了焦，嘴唇微張，活似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谷大用幾個對視一瞬，心口齊齊一沉——必是出了大事。
否則以劉瑾那副油鹽不進的皮囊，斷不會露出這等失魂模樣。
他平日浮誇，是專演給陛下看的；真遇上事，比老吏翻黃曆還穩。
“大伴？”朱厚照蹙眉，“出什麼岔子了？”
劉瑾猛地一激靈，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抖得發亮：“陛下！您才是我大明開國以來，真真正正的當世聖君啊！
別說太祖、成祖諸帝難及陛下萬一——便是秦漢唐宋所有天子加起來，也配不上您一個腳後跟！”
……
朱厚照盯著劉瑾，喉結上下一滾。
這老貨往常拍馬屁，頂多誇句“堯舜再生”，今日怎麼首接掀了屋頂？
說他不如自己？可以。
說歷代帝王全不如自己？那他豈不是要刻進《聖政錄》頭一頁，連孔子都得讓座？
“陛下！”劉瑾仰起臉，眼角泛紅，“咱們大明所有靠海的縣，二百多個，一個不落，全送來了萬民感恩狀，字字血指印，句句謝天恩！”
“您就是我大明有史以來，頭一個聖君啊！”
“……”
朱厚照瞳孔一縮，首勾勾盯住劉瑾：“你今兒吃錯藥了？”
二百多個縣？全遞了感恩狀？
他當這是春耕報喜，還是冬至頒賜臘肉？
谷大用幾人飛快交換眼色——劉瑾若敢在此事上撒謊，腦袋早掛午門外了。
二百多份？聽著荒唐，可若真有其事……
假的，是他劉瑾擔責；真的，他們此刻不跪，還等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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