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字的漁夫、斷指的老匠、裹小腳的婦人、十來歲的放牛娃……他們不會寫文章,不會講道理,就把名字,一個一個,親手按在紙上。
當整幅長卷徹底鋪展——
卷首赫然一篇雄文,鐵畫銀鉤,力透三層宣紙。
通篇無一句虛話:謝錦衣衛捨命清海,謝鎮國公李廣生運籌千里,謝正德皇帝朱厚照聖心燭照。謝的是,從此漁村不再火光沖天,碼頭不再哭聲震野,孩子能睡整夜安穩覺,老人敢獨自去廟裡燒一炷香。
句句實打實,字字帶體溫。
“朕……連批摺子時都要打盹,有時奏本翻到一半,就伏案睡過去。”
朱厚照喉結滾動,眼圈泛紅,聲音啞得厲害,“若無李卿,天下人怕不罵朕是昏聵之主,連‘庸君’二字,都算抬舉了朕。”
他頓了頓,望著滿地長卷,忽然笑了,笑裡帶著顫:“如今百姓把朕叫‘明君’,叫‘聖君’——可朕心裡清楚,這‘明’字,是李卿替朕點的燈;這‘聖’字,是李卿替朕寫的碑。”
劉瑾垂手立在一旁,沒吭聲。
他從小看著朱厚照長大,知道這皇帝性子野、貪玩、厭煩規矩。
要說他靠自己成了明君?劉瑾第一個不信。
可眼前這二百三十七卷,不是假的;沿海漁村新修的祠堂裡,供著的“鎮國公廣生牌位”,也不是假的;就連福建泉州碼頭上,幾個赤腳孩童追著跑時喊的“李爺爺保海平”,也是真真切切鑽進耳朵裡的。
李廣生,是撞進正德朝的一道光。
照亮了朱厚照,也照活了大明。
朱厚照話音剛落,李廣生神色一正,拱手道:“陛下言重了,臣所為,不過盡人臣之責而己。”
“不,朕未曾言過。”
他搖搖頭,腰背微沉,向李廣生深深一揖,字字清晰:“李卿,朕以天下萬民之名,謝你為大明百姓所做的一切。”
“陛下使不得!臣實不敢當!”
見天子躬身,李廣生疾步側身避開,雙手急抬,語氣懇切。
“李卿,這一禮,你擔得起。”
朱厚照聲音沉穩,落地有聲。
李廣生聞言,不再推辭,只垂首肅立。
“大伴,傳令下去——所有萬民感謝書,盡數收齊,封存入庫,妥加珍藏。”
“務必嚴加看管,半紙不容損、一字不容失。”
他轉頭望向劉瑾,面色凝重,語氣不容置疑。
劉瑾立刻斂容,垂首抱拳,應得斬釘截鐵:“老奴謹遵聖諭!定親囑內庫諸吏,寸紙不遺、毫釐不差!”
朱厚照頷首,唇角微松,略作思忖,目光重新落回李廣生身上,聲如金石:“即日起,五軍都督府設‘大都督’一職。”
“李卿,加授五軍都督府大都督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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