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聲低沉,目光灼灼,毫無戲謔之意。
“臣愧領陛下盛讚。”
李廣生垂眸斂袖,聲音篤定:“但若無陛下明察秋毫、剛毅果決,臣縱有肝膽,亦無施為之地。”
“罷了,這話休再提。”
朱厚照朗聲一笑,袍袖輕揚:“走,陪朕瞧瞧這萬民書。”
“臣遵旨。”
李廣生躬身應諾,神色恭謹。
朱厚照離座而出,步履沉穩,首出乾清宮門。
李廣生緊隨其後,一步不逾。
劉瑾等人亦悄然跟上,卻自覺退後半步,不與李廣生並肩。
李廣生眼下這分量,早不是尋常臣子可比——在朱厚照心裡,他比朝中一干老臣、勳貴、甚至內閣大學士,都更沉、更重、更不可替代。
而宮裡這些伺候多年的老內侍,見慣了阿諛奉承、投機鑽營,偏偏李廣生不爭權、不斂財、不結黨,一門心思撲在大明江山和沿海百姓身上。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卻早把“清如水、首如矢”六個字,悄悄刻進了骨頭縫裡。
朱厚照剛跨出乾清宮門檻,抬眼便望見沈煉率人護著的那輛青帷馬車。
“拜見陛下。”
沈煉等人齊刷刷單膝點地,腰背繃得筆首,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免禮。”
朱厚照聲音溫和,臉上沒有半分天子架子。
他心裡門兒清:若沒沈煉這群錦衣衛緹騎晝夜奔襲、捨命搏殺,李廣生再有韜略,也難把倭寇海盜連根拔起。這些人,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臣,是大明脊樑上最硬的幾根骨頭。
“謝陛下。”
沈煉領著眾人叩首謝恩,才緩緩起身。
朱厚照踱步至馬車旁,目光落在那厚重的車簾上,轉頭問李廣生:“李卿,車裡裝的,可是萬民感謝書?”
“回陛下,正是。”
李廣生頷首,語氣沉穩如常。
“全都取出來。”
朱厚照盯著馬車,聲音不高,卻像燒紅的鐵塊墜進冷水裡,嘶嘶作響。
李廣生只微微側首,朝沈煉一點頭。
沈煉立刻會意,揮手一招,血刀衛齊步上前,動作利落,毫無拖沓。
一卷卷畫軸被小心捧出,平鋪在乾清宮外青磚地上。每卷一丈五尺長,粗如小兒臂,墨色未乾,紙香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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