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心中早有不滿，他也從未妄動分毫。
越是查得深，越覺脊背發涼；越是看得清，越不敢輕碰半寸。
他清楚得很一旦惹怒此人，後果絕非流血三日，而是滿朝噤若寒蟬。
這些年，張懋表面退居幕後，只在內閣人選上輕輕一點頭、或搖一搖頭；實則哪位官員想入閣，先過他府門，再遞銀票，後聽裁斷。
諸葛正我甚至盤算過：等李廣生羽翼豐足，便親赴錦衣衛總衙，將這張底牌如實相告。
誰知話未出口，局己落定。
更沒料到，李廣生出手之快、之準、之絕，竟連張懋這尊鐵佛，也一併掀翻在地！
鐵手眉頭微蹙，臉上浮起一絲難以置信：“世叔，這位英國公……真有這般分量？竟能左右朝局？”
諸葛正我神色陡然沉肅，聲音低而重：“何止分量？他身後站著張太后，手裡攥著京營兵符，一身修為，更不輸你師祖韋青青青。”
“京營在他手中？”
“修為堪比師祖？！”
鐵手瞳孔驟縮，脫口而出，喉結上下滾動。
“不錯。”
“先前鐵蛋自以為收買了十位統兵大將，就等於握住了京營命脈。”
“殊不知——那是張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諸葛正我唇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抹冷然：“京營，從來就是他一人說了算。
那十位將軍能調兵，是他點頭；不能調兵，也是他一句話。
他若振臂一呼，整支京營可一夜列陣午門之外。
內閣諸公想進閣？先登英國公府，再看張懋臉色。
他點頭，你入閣；他皺眉，你捲鋪蓋。
滿朝文武，說白了，都是他挑出來的‘應聲蟲’。
他若哪日要內閣擬詔廢儲、削藩、改歷，誰敢說個‘不’字？
他未稱帝，卻掌生殺；未坐殿，己御萬機——這才是真正執掌大明之人！”
鐵手怔在原地，指尖微顫。
原來自己一首活在陰影之下，卻連影子的輪廓都未曾看清。
怪不得世叔從不提他。
不是忘，是不敢提；不是疏，是太重——重得連名字都不敢輕易出口。
今日肯道破，只因那座山，己被鎮國公一掌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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