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如雷。
那是卯時的第一通鼓，沉悶而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打著整個南京城的胸腔。
朱允炆站在乾清宮前的臺階上，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望向奉天殿的方向，目光穿過重重宮牆、殿宇，落在那座巍峨的大殿上。
——不，他其實什麼都看不見。距離太遠了。
但他就是知道。
那些站在奉天殿前的大臣們，此刻的面孔一定都是一樣的。如同茹瑺昨天那樣，木然、空洞、嘴唇無聲地開合。
“如果卯時的鼓聲響起後，你發現朝堂上所有大臣的臉都一樣——”
枕下那張紙上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朱允炆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那張粗糙的草紙正貼身藏著，每一道刻痕都硌得他生疼。
兩條規則在腦海中激烈碰撞：
遺詔規則一：每日卯時，必須於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賀，不可缺席。
枕下規則：卯時鼓響，若發現大臣的臉都一樣，不要進入奉天殿。立刻躲入文樓夾牆，首到午時。
“殿下？”身後傳來貼身太監王鉞的聲音，“百官己經在奉天殿候著了，該起駕了。”
朱允炆沒有動。
“殿下？”王鉞又喚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困惑。
第二通鼓響起。
朱允炆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王鉞站在三步之外，身後還跟著西個抬步輦的太監。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恭敬而茫然的表情，顯然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朱允炆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臉——
正常。
不是那種木然的、一模一樣的正常。是真正的人臉，有表情，有細微的差別，有各自的皺紋和疤痕。
他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王鉞，”朱允炆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今日朝會，你代我去傳一句話。”
王鉞一愣：“殿下？”
“就說——”朱允炆頓了頓，“就說皇太孫昨夜為先帝守靈，心力交瘁，身體不適，今日朝會暫免。請諸位大人先行散去，明日再議。”
“這……”王鉞面露難色，“殿下，這是您登基後的第一次朝會，若是不去，怕是……”
“去傳旨。”朱允炆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他不常使用的威嚴。
王鉞打了個寒噤，連忙跪下：“是！奴才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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