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了。
“李虎不會怪你。”
趙大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殿下？”
“李虎是我親手埋的。”朱棣的聲音很平靜，“捕魚兒海戰後，我讓人收斂了所有陣亡將士的遺體。李虎的遺體是在戰場東邊找到的，身邊躺著三個北元騎兵。他殺了三個人，才倒下。”
趙大愣住了。
“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刀。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笑。他在笑。”
朱棣看著趙大的眼睛。
“你知道他為什麼笑嗎？”
趙大搖頭。
“因為他知道，你跑了。你活著。你是他用命換來的。你活著，他的死就有意義。”
趙大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他來找我了……”
“那不是李虎。”朱棣的聲音很堅定，“李虎死了。死在洪武二十三年，死在捕魚兒海。他是我見過的最勇敢計程車兵。他不會在二十三年後跑來嚇唬自己的兄弟。”
“那是什麼？”
“是規則。是戰場上的規則。它知道你的恐懼，知道你最愧疚的事，所以它變成了你最不敢面對的人。它想讓你崩潰，讓你害怕，讓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朱棣站起身。
“趙大，我問你一個問題。”
“殿下請問。”
“你還怕嗎？”
趙大沉默了一會兒。
“怕。我怕了一輩子。怕死，怕打仗，怕對不起李虎。但今天……”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光，“今天我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李虎不怪我。他為我死，不是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疚裡，是讓我好好活著。”
朱棣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好。那你好好活著。”
他轉身走出營房。
張玉跟在後面，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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