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到南京的第二天，方孝孺算出了一組數字。
不是他一個人算的。他找了欽天監的官員、工部的工匠、太醫院的太醫，還有國子監的幾個算學博士。一群人關在文樓裡，算了兩天兩夜。桌上堆滿了稿紙，地上扔滿了算籌。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因為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
方孝孺拿著那張寫滿數字的紙，走到朱允炆面前，手在發抖。
“殿下，臣算出來了。”
“多少？”
“規則完全崩潰的時間，還有三個月。精確地說，是九十一天。”
文樓裡安靜了。朱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茶，杯子停在半空中。齊泰站在地圖前，手指按在北平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黃子澄正在翻閱劉伯溫的筆記，翻到一半停了下來。
朱允炆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數字寫得很清楚，每一個都有出處，每一個都有依據。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紙放下。
“先生，這個結果，可靠嗎？”
“臣找了六撥人，用六種方法，算了六遍。結果都一樣。誤差不超過三天。”
“也就是說，九十一天後，井裡的恐懼會全部湧出來？”
“不是全部。是大部分。井裡的恐懼積了三十一年，桶己經裂了。恐懼一首在漏，但漏得慢。九十一天後，桶會徹底崩開。到時候，不是漏，是噴。所有的恐懼會在同一時間噴出來，淹沒一切。”
朱棣放下茶杯，站起來。“會淹到什麼程度？”
“整個大明。”方孝孺的聲音很低，“從南京到北平，從廣東到遼東。每一個地方，每一個人。都會被恐懼淹沒。”
“被恐懼淹沒會怎樣？”
“會變成規則的一部分。不是死，是變成無臉人。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沒有自己。只是活著，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朱棣的拳頭握緊了。“那我們還有九十一天。九十一天，能做什麼？”
方孝孺看著朱允炆。“殿下，這個問題，臣回答不了。只有殿下能回答。”
朱允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在下雪，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篩麵粉。他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水。
“九十一天，”他說，“夠了。”
“殿下打算怎麼做？”齊泰問。
“兩件事。第一，開好大會。讓天下人說出恐懼。第二，讓天下人議規則。不是隻議，是讓他們參與改。每一個人都要參與。每一個人都要知道，規則不是皇帝一個人的事，是天下人的事。”
“殿下，時間夠嗎？”
“夠不夠，做了再說。”
當天下午，朱允炆把百官召集到奉天殿。他站在龍椅前，沒有坐。殿中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雪落的聲音。
“諸位大人，朕今天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百官看著他，屏住呼吸。
“規則還有九十一天就會崩潰。到時候，所有的恐懼會同時湧出來，淹沒整個大明。每一個人，都會被恐懼吞噬。你們，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同僚，你們的百姓。沒有人能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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