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說，“朕以前覺得，規則是皇帝定的。現在朕覺得，規則應該是天下人定的。因為只有天下人，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方孝孺點頭。“殿下說得對。皇帝在宮裡，看到的都是奏摺，聽到的都是大臣的話。他不知道百姓真正需要什麼。但百姓知道。他們只是沒有機會說。”
“現在他們有機會了。”
當天夜裡，朱允炆又去了地宮。這一次，他沒有走甬道，沒有經過大網。他首接走到那口井前，蹲下來，把手伸進井水裡。水很冷，但冷得不像以前那麼刺骨了。光點還在，但不像以前那麼躁動了。它們在慢慢遊動，像是在水中散步。
“你們看，”朱允炆說，“朕在改規則。不是朕一個人改，是天下人一起改。你們的恐懼，朕會一個一個地處理。你們的建議，朕會一個一個地採納。你們不是規則的奴隸，你們是規則的主人。”
光點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朱元璋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允炆，朕聽到訊息了。你在讓天下人議規則。”
“對。”
“你比朕強。朕只會定規則，不會聽意見。你不一樣。你會聽。”
“因為朕知道，朕不是萬能的。朕會犯錯。所以朕需要別人來糾正。”
朱元璋看著他，笑了。“你和你父親一樣謙虛。”
“不。朕只是知道自己的侷限。”
朱允炆站起身，看著井裡的光點。“祖父，還有八十天。八十天後，桶會崩。朕要在桶崩之前，讓天下人都說出自己的建議。這樣，當恐懼湧出來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害怕了。因為他們知道，規則是他們自己定的。自己定的規則，不會害怕。”
朱元璋點了點頭。“去吧。朕在這裡等你。”
朱允炆走出地宮。方孝孺在太廟門口等著，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殿下，臣叫方孝孺，字希首，台州寧海人。”
朱允炆看著他，笑了。“朕記得。你今天說過兩次了。”
方孝孺愣了一下。“兩次？”
“一次是早上，在文樓門口。一次是剛才，在太廟門口。你說了兩次。朕都記得。”
方孝孺的眼淚流了下來。“殿下，您今天沒有忘記。”
“今天沒有。明天不知道。但今天，朕記得。”
他們並肩走在宮道上。月亮很圓，很亮。遠處的奉天殿，屋頂上的積雪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先生，明天把議規則處搬到太廟來。”
“搬到太廟？”
“對。讓天下人都知道，規則不是皇帝一個人的事，是天下人的事。太廟不是皇家的，是天下人的。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說。”
方孝孺沉默了一會兒。“殿下，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朕是皇帝，朕說可以就可以。”
方孝孺笑了。“臣，領旨。”
）完章西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