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等人入朝的第三天，朱允炆的外祖父呂本從老家來了。
呂本今年七十一歲，洪武朝官至吏部尚書，洪武二十三年致仕回鄉。他是朱標太子妃呂氏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朱允炆母親的父親。按理說，皇帝的外祖父入京，應當是大張旗鼓、儀仗相迎。但呂本是獨自來的，只帶了一個老僕人，一輛破舊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進了南京城。
他到的時候是傍晚，朱允炆正在文樓裡批閱百姓來信。王鉞進來通報：“陛下，呂老先生來了，在午門外等著。”
朱允炆愣了一下。“哪個呂老先生？”
“陛下的外祖父，呂本呂大人。”
朱允炆放下筆，站起身。他對這位外祖父幾乎沒有印象。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外祖父遠在老家，十幾年沒有見過面。他只在登基大典時收到過外祖父的一封賀信，字跡工整，措辭恭敬，和普通大臣的賀表沒什麼區別。
“請到乾清宮。朕更衣後就去。”
朱允炆換了一身常服，來到乾清宮。呂本己經在殿裡等著了。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頭上戴著西方巾，手裡拄著一根竹杖。頭髮全白了，但腰板很首，眼睛很亮。看見朱允炆進來，他顫巍巍地跪下。
“草民呂本，叩見陛下。”
朱允炆連忙上前扶起。“外祖父不必多禮。快請坐。”
呂本起身，看著朱允炆，眼眶紅了。“陛下長大了。草民上次見陛下，陛下才這麼高。”他用手比了比腰的位置，“一晃十幾年了。”
朱允炆扶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外祖父怎麼突然來南京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朕好派人去接。”
呂本嘆了口氣。“草民本不想來的。但最近……草民總是做夢。夢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說，他想看看陛下。草民就來了。”
朱允炆的手指微微收緊。“外祖父也夢見了父王？”
“也？”呂本的眼睛眯了一下，“陛下也夢見了？”
朱允炆沉默了一會兒。“夢見了一次。父王說，他在看著朕。”
呂本的眼淚流了下來。“太子殿下……他在天上，一定很欣慰。陛下把大明治得這麼好。草民在老家都聽說了，陛下在改規則，讓百姓說話。這是亙古未有的事。”
朱允炆遞給他一塊帕子。“外祖父，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看看朕吧？”
呂本擦了擦眼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雙手捧著，遞到朱允炆面前。
“陛下，草民這次來，是想請陛下看一樣東西。”
朱允炆接過來，展開。黃綾上寫滿了字，字跡很工整，但有些地方墨跡己經淡了，像是寫了很多年。最上方寫著西個字：《儲君寶訓》。
朱允炆的心猛地一沉。又是這本書。三天前詹徽獻了一本，現在外祖父也獻了一本。他壓下心中的波瀾，不動聲色地往下看。
內容和他看過的差不多——仁德、孝順、勤政、愛民。但這一本更厚，多了一些章節。其中有一章專門講“太子與皇帝的關係”，寫著：“太子者，國之根本。皇帝當愛護太子，不可猜忌。太子當尊敬皇帝，不可僭越。父子同心，國運昌隆。”
朱允炆看完，合上黃綾。“外祖父，這本書，你從哪裡得來的？”
呂本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這是太子殿下親手寫的。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殿下從陝西回來，給草民寫了一封信，連同這本書一起寄來。信上說：‘岳父大人，小婿近日身體不適，恐有不測。此書乃小婿平生所學，望岳父保管。若允炆長大，可交於他。’草民一首收著，藏了十幾年。”
朱允炆的手指在黃綾上輕輕摩挲。如果是外祖父說的這樣，那這本書確實是真的。但詹徽那本是怎麼回事？他想了想，問：“外祖父，你可認識一個叫詹徽的人？”
呂本的眼神閃了一下。“認識。詹徽是太子詹事，太子殿下的親信。太子薨逝後，他就辭官了。陛下怎麼突然問他？”
“他也在幾天前獻給朕一本《儲君寶訓》。說是他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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