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的心跳加速了。“你編這張網，是為了什麼？”
李芳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臣說為了自己，您信嗎？”
“不信。”
“陛下聰明。”李芳笑了，“臣編這張網，是為了一個人。”
“誰？”
“太子殿下。”
文樓裡安靜了。油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太子殿下薨逝後，他的魂魄沒有散。它被太祖皇帝的恐懼之網吸進去了，困在井底。臣在規則裡找到了他。他還有意識，還記得自己是誰，還記得陛下。但他出不來。”
“所以你在幫他出來？”
“對。臣在編一張網，把太子殿下的魂魄從井底撈出來。就像用網撈魚一樣。”
朱允炆的手在發抖。“你知道把他撈出來之後，會變成什麼嗎？”
李芳的眼神閃了一下。“會變成什麼？”
“會變成執念。不是人，不是鬼，是被活人的思念扭曲的東西。他有父王的記憶，父王的聲音，父王的樣子。但他不是父王。”
李芳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很瘦，手指很長，像是彈琴的人。
“陛下，臣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但臣不在乎。臣只想讓太子殿下出來。臣欠他的。”
“你欠他什麼？”
“臣的祖父李善長，是太子殿下的老師。太子殿下叫臣的祖父‘先生’。胡惟庸案發，太祖皇帝要殺臣的祖父，太子殿下跪在殿外求情，跪了一天一夜。太祖皇帝沒有聽。臣的祖父還是被殺了。太子殿下哭了。他覺得自己沒有盡到責任。他臨死前，還在唸叨：‘李先生，我對不起你。’”
李芳的眼淚流了下來。
“臣欠太子殿下一命。如果不是太子殿下，臣的祖父早就被殺了。但他還是被殺了。臣的祖父死了，太子殿下也死了。臣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張網。臣要用這張網，把太子殿下救出來。”
朱允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李芳，你知道你這樣做，會害死多少人嗎？”
李芳抬起頭，淚眼模糊。“臣不管。臣只要太子殿下出來。”
“哪怕讓整個大明陪葬？”
李芳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李芳，”朱允炆叫住他，“你告訴朕，那個在夢裡說話的東西，是不是你？”
李芳停下來，沒有回頭。“不是。臣沒有那個能力。那個聲音，是太子殿下自己的執念。臣只是……沒有阻止它。”
“你能阻止？”
“臣不知道。臣的網，是用來撈人的。不是用來擋人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朱允炆追到門口，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李芳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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