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朱棣去了慶壽寺。姚廣孝在藏經閣裡等他。和尚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佛珠，面前攤著一本經書。看見朱棣進來，他抬起頭。
“殿下，您昨晚睡得好嗎？”
“做了一個夢。夢見大哥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不想害人。他只是想回來看看。”
姚廣孝沉默了一會兒。“太子殿下的執念己經被鎮壓了。但殘留的意識還在。它會在夢裡出現，會和殿下說話，會哭，會笑。但它不是那個東西。它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只是很弱，隨時會消散。”
“消散了會怎樣？”
“會徹底消失。不再有意識，不再有記憶，不再有執念。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朱棣的眼淚流了下來。“那就讓他消散吧。他太累了。該休息了。”
姚廣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殿下，您變了。”
“哪裡變了？”
“您以前只相信刀。現在您相信別的東西了。”
朱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握過刀，殺過人，也握過朱允炆的手，握過朱標的手。他不知道這雙手還能做什麼，但他知道，它們不會再握刀了。至少，不會對不該握的人握。
“道衍師傅，你說規則裡有破綻？”
姚廣孝的眼神閃了一下。“殿下還記得？”
“記得。你說，規則如流水，沒有定形。今日陛下能改，明日他人也能改。”
“對。所以貧僧在等一個人。一個能真正理解規則的人。”
朱棣看著他。“你覺得我是那個人？”
姚廣孝笑了。“殿下覺得呢？”
朱棣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出藏經閣，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看著遠處城牆上的石碑，石碑上刻著“說出你的恐懼，但也要拿起你的刀”。那是他自己寫的。
“道衍師傅，”他沒有回頭，“你說的那個破綻，在哪裡？”
姚廣孝走到他身邊，指著太廟的方向——雖然從北平看不見太廟。“在太祖皇帝的鎮魂規則裡。鎮魂規則壓制了太子殿下的執念，但也留下了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可以用來修改規則的本質。”
“怎麼修改？”
“用刀。”
朱棣轉過身，看著姚廣孝。“刀？”
“對。陛下改規則，是用筆。殿下改規則，是用刀。筆和刀，不一樣，但都能改。陛下改了活人的規則，殿下可以改死人的規則。死人的規則，比活人的規則更難改，但改好了，就不會再有人被執念吞噬。”
朱棣沉默了很久。“道衍師傅，你到底想要什麼？”
姚廣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貧僧想要一個能真正理解規則的人。殿下就是那個人。貧僧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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