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的車隊提前一天就編好了組——頭車和尾車各配一挺輕機槍,中間幾輛卡車的車廂全部用墨綠色防水篷布封死,篷布邊緣用麻繩勒緊,繩結打在車廂側板的鐵鉤上
押運憲兵在出發前一晚全部集中到倉庫旁邊的臨時宿舍,沒收所有個人物品,不許出入,不許和外界聯絡
搬運工也在同一天被關進了生活區,門口焊了鐵柵欄,窗戶內側加焊了鋼筋,鑰匙由值班軍官統一保管
出發時間定在凌晨
選這個時間不是拍腦袋決定的——凌晨的滬上街道最安靜,行人最少,抗日分子就算想打伏擊也找不到合適的掩體
從倉庫到火車站那段簡易公路己經用碎石重新鋪了一遍,路面寬度足夠並排行駛兩輛卡車,兩側的排水溝在出發前被工程兵清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雜物能擋住機槍的射界
凌晨時分,車隊從煤渣地駛出,沿著那條碎石公路往火車站方向開去
吉野坐在頭車的副駕上,把南部手槍從腰間拔出來擱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身後的車廂裡蹲著好幾個全副武裝的憲兵,衝鋒槍槍口對著篷布外面,隨時準備開槍
車隊的引擎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尾燈在晨霧裡拖出好幾道暗紅色的光帶
車隊駛入火車站貨運區時天還沒亮。站臺上己經有人在等了——酒井帶著特高課便衣守在貨運站臺入口,李力群的搬運工己經在站臺旁邊列隊
列車早己就位,軍列的車廂門全部敞開著,鐵軌上鋪著防滑的碎石
沈安站在站臺上,手裡拿著物資轉運清單,逐箱核對編號
“彈藥區——磺胺和嗎啡,三號櫃,全部裝車。”他把清單翻到下一頁,用手指在紙面上逐行劃過,“藥品區——手術器械,清單上沒有標註但箱蓋上貼了東京陸軍醫院的發貨標籤,單獨存放的,先不裝車,等龜田長官確認之後再補發”
渡邊在旁邊把他的話逐條記在筆記本上。山田帶著搬運工把一箱箱彈藥從倉庫側門搬出來,沿著站臺上的臨時通道往車廂裡裝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搬了兩箱子彈之後滿頭大汗,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塞進口袋裡,嘟囔著這批貨比上次碼頭那批重多了,每一箱都壓得實實的
渡邊在旁邊冷冷地說你上次在碼頭搬的是記者宴會的假貨,空箱子當然輕,山田正要反駁,被沈安一個眼神制止了
裝車持續了不少時間,中間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車隊在出發前做了最壞的打算——吉野甚至在頭車副駕上多放了好幾個衝鋒槍彈匣,準備在路上遇到伏擊時打一場硬仗——但事實證明這些準備都是多餘的
從倉庫到火車站那段碎石公路安靜得像一條廢棄的走廊,沿途連一條野狗都沒竄出來
酒井的特高課便衣在貨運站臺外面逐戶排查了好幾遍,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可疑人員
李力群的搬運工在裝車結束之後被統一帶回倉庫生活區繼續封閉管理,首到軍列駛出滬上之後才能恢復自由
軍列的汽笛在晨霧中悶響了一聲,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咔咔的撞擊聲
沈安站在站臺上看著那列滿載彈藥和藥品的火車緩緩駛出站臺,往武漢方向開去。晨光從天際線滲出來,把鐵軌兩側的枕木染成一片淡金色
他把清單合上夾在腋下,整了整衣領。渡邊站在他旁邊問這批貨幾天能到前線,沈安算了算說三天之內到武漢,一週之內分發到各師團
渡邊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山田從站臺上撿起剛才掉落的半根菸叼回嘴裡,看著火車尾燈漸漸消失在鐵軌盡頭,說了句總算忙完了,今晚去菊水
沈安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往倉庫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