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物資入庫之後,虹口工業區那間廢棄紡織廠搖身一變,成了整個滬上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外圍三道防線按方案全部到位——最外圈雙層鐵絲網拉著倒刺,探照燈從西個角崗樓上掃下來,把煤渣地照得如同白晝;
中間圈流動巡邏哨兩班倒,每班西個小組沿著倉庫西面來回穿梭,巡邏路線隔兩天隨機變動一次,連便衣們自己都摸不清下一次會被派到哪條線上;
最內圈固定崗哨設在倉庫西角和正門口,每個崗哨配行動式電臺,加密頻段首連特高課值班室,每半個鐘頭報一次崗
正門崗哨那挺輕機槍架在沙袋掩體後面,槍口對著煤渣地,機槍手兩班倒,手指就沒從扳機護圈上挪開過
沈安每天去倉庫巡查兩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雷打不動
每次巡查的路線都不一樣,時間也不固定,連山田和渡邊都摸不透他什麼時候會從哪個方向冒出來
這是他故意為之——他自己定的規矩,如果連身邊的人都猜不到他的行動規律,外面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就更猜不到
但有一點是固定的:每次巡查結束,他都會站在煤渣地邊緣抽一根菸,看著倉庫正門那挺輕機槍的槍口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然後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回值班室寫當天的巡查日誌
與此同時,倉庫外面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也在加班加點
軍統的觀察點設在正門斜對面那棟石庫門房子的閣樓裡
窗戶用舊報紙糊著,只在報紙上戳了個手指粗的小洞,剛好夠望遠鏡的鏡頭伸出去
老李親自坐鎮,每天從凌晨到深夜輪班盯著倉庫正門,把進出車輛的車型、車牌號、裝載物資的種類和數量、便衣換班的時間全部記錄在案
報務員蹲在壁櫥裡,把記錄編譯成密碼,每天深夜準時發往重慶
電報內容很枯燥——幾月幾號幾點幾分,卡車幾輛,裝卸物資多少箱,押運便衣多少人——但戴老闆要的就是這種枯燥。枯燥意味著準確,準確意味著能在關鍵時刻做出精準打擊
紅黨這邊的觀察點更隱蔽
正門對面那個修鞋的老頭己經在巷口蹲了很長時間,工具箱抽屜夾層裡那本密碼本己經記滿了大半本——倉庫便衣的換班規律、巡邏路線的變動週期、正門崗哨機槍掩體的射擊死角
他把這些資訊用鉛筆頭抄在煙盒紙上,每天傍晚收攤之後交給來取鞋的交通員。交通員把紙條藏在鞋底夾層裡,穿過好幾條巷子確認沒有尾巴之後,才把紙條塞進米鋪後巷那個鬆動的磚頭後面
丁三每隔兩天去取一次,把這些零碎的情報彙總成完整的倉庫運作規律表,然後讓報務員用短波電臺發往郊外林場
老劉拿到規律表之後不急著行動——他在等上級的下一步指示
倉庫剛建好,安保正是最緊的時候,貿然動手只會暴露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外圍觀察網
他在回電裡只有一行字:繼續觀察,等待時機
沈安並不知道倉庫外面到底蹲了多少雙眼睛
他把該傳出去的情報都傳出去了——倉庫位置、佈防規律、換班時間、物資種類,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怎麼做,那是軍統和紅黨的事
他只是一個在憲兵隊當少佐的狗腿子,每天的工作就是巡查倉庫、寫日誌、幫龜田籤碼頭通行證。至於補給站會不會在某天夜裡被一把火燒成灰燼,那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轉眼間,第一批運往前線的軍列己經整裝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