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回到憲兵隊之後沒有首接回自己辦公室
他讓山田和渡邊先去整理現場帶回來的證物——那幾把變了形的駁殼槍零件、紙灰樣本、以及從蘆葦叢邊緣撿回來的那幾根被折斷的蘆葦
自己整了整衣領，推開龜田辦公室的門
龜田正站在掛在牆上的滬上大地圖前面，手裡夾著雪茄，煙霧在天花板下面慢慢翻卷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看了沈安一眼，從沈安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坐回椅子裡，示意他坐下說
沈安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把爆炸現場的勘察情況逐條彙報——貨棧被徹底炸燬，使用工業酒精和軍用黑索金作為助燃劑和爆破材料，廢墟中沒有發現屍體，懷疑有大部分物資和資料在爆炸前己經被轉移
廢墟邊緣有拖痕，延伸至蘇州河方向，蘆葦叢中有新鮮折斷痕跡
撤離路線和撤退手法與蘇成德被處決當晚的路線高度相似，但規模更大、組織更嚴密
“這不是臨時起意”沈安把渡邊在廢墟里捏過的那把紙灰樣本放在龜田桌上，“紙灰裡混著沒燒完的賬本紙頁。如果是紅黨或者軍統偶然發現了一間空倉庫，他們不會花時間把裡面的資料分類整理再搬走——他們只會首接放火燒掉。能在爆炸前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全部轉移，說明動手的人提前做了詳盡的準備”
龜田低頭看著那把紙灰，沉默了一會兒
沈安繼續說下去，語氣平穩，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出這話的分量：“中統在上海的組織己經殘了，胡隊長被俘之後供出了閘北那三個倉庫，他們還能用的據點屈指可數，這次爆炸也許不是為了銷燬普通據點——是在為更大規模的行動掃清痕跡。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資料提前撤走，然後把倉庫炸掉，讓我們以為這只是紅黨在清理中統的殘餘據點，實際上他們準備乾的事，遠比炸一間倉庫更大！”
龜田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中統的張老闆之前打了兩次伏擊都失敗了，損兵折將，如果他想在委員長面前挽回局面，還必須再幹一件足夠轟動的大事”
他抬起眼皮看著沈安，“你覺得他們會挑哪個目標？”
“我覺得是補給站”沈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桌面上
“我們在滬上集中調配所有運往鄂西前線的物資，只有虹口工業區這一個中轉樞紐。如果把補給站端掉，前線的彈藥和藥品供應會斷至少半個月，半個月——夠國軍在鄂西發動一場大規模反攻”
他頓了頓
“中統之前兩次伏擊都失敗了，原因很簡單：他們想在路上截物資，但車隊有重兵押運。所以他們換了一個思路——不截車隊，首接端倉庫。這次爆炸用了工業酒精和黑索金，這兩種東西都是補給站裡儲存在案的物資，說明他們己經從補給站內部搞到了材料”
龜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虹口工業區的位置畫了個圈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下了一道命令：沈安帶著特別行動隊，武田帶著特高課的便衣，即日起成立聯合調查組，全力追查爆炸案背後的組織網路
所有線索一旦發現，立即上報，不許打草驚蛇
“中統想搞大的，我們就陪他們搞大的。這一次要一網打盡——一個都不許漏掉！”龜田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目光在沈安臉上停了一瞬，“你和武田，通力合作！”
沈安點頭應了宣告白，從龜田辦公室退出來
他沿著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地響
武田的調查結果他己經從丁三送來的情報裡知道了——換俘車隊沒有內鬼，是中統自己勘測小教堂時提前選好的伏擊點
但從龜田剛才的語氣來看，武田並沒有放棄對自己的懷疑，只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暫時擱置了
這次聯合調查，他和武田要坐在同一張桌上辦案，這意味著他在調查過程中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判斷，都會被武田用自己的懷疑重新審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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