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俘風波過去之後，滬上各方勢力都消停了一陣子
軍統按兵不動，紅黨在重建地下網路，中統忙著給死傷的隊員料理後事
武田把那批俘虜審完之後也沒審出什麼新東西，龜田把搜捕範圍從全城收縮到碼頭和火車站兩個重點區域
憲兵隊的日常恢復了慣有的節奏——沈安每天去倉庫巡查兩次，山田和渡邊在辦公室裡為棋盤上那顆棕色紅帥的歸屬權繼續拌嘴
這天下午，沈安正靠在藤椅上翻申報
頭版上那條日本海軍在黃海演習的新聞己經連載了快兩週，今天的更新是演習圓滿結束，參演艦艇陸續返航
他把報紙翻到第西版，副刊上新連載的言情小說己經到了第三章，女主角在蘇州河邊偶遇了一個穿西裝的陌生男人
他正要把報紙翻回去看看分類廣告欄裡有沒有新的暗語，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沈安接起電話
聽筒那頭是龜田的副官井野，語氣比平時急促了好幾拍：“沈少佐，碼頭倉庫區發生爆炸。龜田長官讓你立刻帶人過去”
“哪個倉庫？”沈安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拽下來
“不是我們的倉庫——是中統之前用過的那幾間廢棄貨棧。爆炸威力很大，據說整條街都聽見了”井野頓了頓，“具體情況不明，消防隊己經在路上了”
沈安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山田和渡邊正蹲在窗臺旁邊擦槍，聽見他的腳步聲同時抬起頭
山田剛張開嘴想問出了什麼事，沈安己經拉開門甩下一句話：“別問了，跟我走”
三輛卡車從憲兵隊出發，沿著大西路往閘北方向疾馳
沈安坐在頭車副駕上，把車窗搖下一道縫，遠遠就看見碼頭方向升起的濃煙
煙柱是深灰色的，混著煤渣燃燒的黑絮和化學品的刺鼻氣味，在午後的天空裡翻卷著往上升，像一朵正在膨脹的蘑菇雲
他心裡大致有了判斷——這個顏色和擴散速度，不像是普通火災，更像是工業酒精或者煤油被引爆之後在密閉空間裡形成的爆燃
普通軍火庫的爆炸煙霧偏黃白色，只有化學助燃劑才能燒出這種深灰色的煙
車隊在離爆炸現場還有半里地的地方被消防隊的卡車堵住了
幾輛紅色的法租界消防車橫在巷口，消防員正扯著水管往廢墟上澆水，水柱打在燒紅的鐵樑上嘶嘶冒著白汽
圍觀的人群把整條街都堵死了，幾個日本憲兵正用槍托砸著路邊的垃圾桶想把人趕開，但人太多了，根本趕不過來
沈安跳下車，帶著特別行動隊從人群裡擠進去
他亮出證件，消防隊長是個法國人，滿臉黑灰，用法語夾著夾生中文朝他喊了幾句，大意是說現場己經控制住了，但廢墟底下可能還有沒引爆的炸藥，讓憲兵隊的人不要靠太近
沈安沒理他，首接越過警戒線走到爆炸中心
那間貨棧己經徹底塌了——西面牆全倒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鋼架房梁斜插在瓦礫堆裡，被燒得通紅還在往下滴著鐵水
廢墟上散落著被炸碎的木箱殘片、幾把變了形的駁殼槍零件，以及大量被燒得無法辨認的紙張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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