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從檔案室出來之後，把排查報告流通環節的每一道手續都查了個底朝天
報告定稿到下發只經過三個環節——外勤組現場勘察、通訊室加密傳送、行動組接收確認
每一份抄送記錄上的時間戳和簽收人簽名都清晰可辨，通訊室存檔的原始電文底稿和外勤組長手裡的接收副本逐字比對，沒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跡
排查報告本身沒有問題。那份報告上把貨棧標註為“結構不穩，不宜設伏”，這個判斷在當時的勘察條件下是合理的——勘察員站在一樓往上看，樓板塌了半邊，視窗大部分被封死，確實不適合當狙擊點
中統利用了這種“合理”——他們沒有狙擊手，根本不需要狙擊位
接下來他查了換俘路線的敲定過程。路線有兩個備選方案——大西路和閘北
最終選擇閘北的理由是車隊從公共租界返回時走閘北可以節省至少一刻鐘
做這個決定的是特高課運輸排程組，排程組長向他出具了當天的排程日誌，日誌上詳細記錄了兩個方案的評估資料和最終選擇的理由
他逐條核對之後發現排程組的決策流程沒有任何異常
那就只剩下一個問題：是誰提議把換俘點選在那座小教堂的
小教堂的位置夾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處，西周沒有高層建築，廣場開闊，易於布控
這是特高課外勤組在勘測換俘地點時提出的首選方案，理由是換俘雙方都需要一個互相戒備但又不至於擦槍走火的中立地帶
外勤組長向武田出示了勘測記錄——勘測時間比換俘儀式提前了好幾天，中統方面也是在同一時間透過法國中間人提出的換俘地點建議
法國中間人的名字記錄在案，此人在滬上經營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和維希政府駐滬領事館有密切往來，是中統在法租界的老關係
也就是說，換俘地點是特高課和中統雙方共同協商敲定的，協商過程中沒有任何一方單獨決定選址
武田把所有證據鏈穿起來——勘測記錄顯示小教堂是雙方共同協商敲定的，排程日誌顯示路線選擇是基於運輸效率的常規決策，排查報告流通環節沒有任何洩密痕跡——中統根本沒有拿到內部情報
他們只是提前勘測了小教堂的位置，發現無論車隊走哪條路都必須經過那片廢棄工業區，然後魏隊長用他的爆破經驗選定了貨棧作為伏擊點
整個過程不需要任何內部情報洩露。他站在檔案室門口沉默了很久，把筆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看著自己畫的那個大問號
小教堂選址的建議者——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中統自己
法國中間人在談判桌上第一個提出把小教堂作為換俘地點，中統在談判桌上就己經埋好了伏筆
他把筆記本合上，走出了檔案室
當天下午他在辦公室裡又坐了很長時間
他本以為這次調查能挖出一條藏在內部的洩密鏈，用這份功勞證明自己不只是酒井手下一個只會用刑的副手
但所有的物證、人證和流程記錄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沒有內鬼，至少換俘車隊這件事上不存在內鬼
中統靠的是談判桌上的謀略、對滬上地形的熟悉和魏隊長的爆破經驗，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比任何內部情報都更致命
傍晚時分，他最後一次去看望了還在住院的酒井
酒井己經能坐起來了，正靠在病床上翻看特高課這幾天的行動簡報
她看見武田進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武田站在床邊，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開口彙報了整個調查過程——貨棧廢墟的引線殘骸、排查報告的流通環節、換俘路線的排程日誌、小教堂的選址協商記錄、法國中間人的身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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