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的行動從第二天一早開始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到酒井辦公室批檔案，而是首接帶著兩個心腹便衣開車去了閘北伏擊現場
貨棧己經被炸塌了半邊，殘垣斷壁上還掛著爆炸時濺上去的黑色焦痕，空氣裡殘留著一股硝煙和燒焦橡膠混在一起的臭味。昨晚的搜捕把周圍幾條巷子翻了個底朝天，但廢墟本身還沒有被仔細清理——龜田下令保留現場，等特高課的勘察組做完整取證再動工拆除
武田蹲在貨棧一樓廢墟里，用手撥開碎磚堆上的浮土，露出底下被炸藥撕裂的水泥地面
炸點一共有三個，分佈在路面、貨車底和尾車底，三個炸點的引線全部從同一個方向延伸出來——貨棧一樓後窗的下水道入口
引線的埋設手法極其專業，不是把炸藥往路面上一丟再點火的街頭把式，而是提前在路面裂縫裡埋好炸藥、用碎石覆蓋、引線穿過下水道延伸到安全距離之外、用電雷管統一引爆
這種爆破技術是華北戰場上打游擊時專門用來伏擊日軍車隊的標準手法——把炸藥埋在路面裂縫裡，比在路邊堆炸藥包更隱蔽，因為巡邏隊檢查路面時只會注意有沒有堆放的異物，不會注意到路面裂縫裡多了一層碎石的縫隙被填平了
他站起來讓便衣把貨棧方圓幾十米內的所有下水道入口全部開啟，逐一檢查引線殘留
便衣們撬開鐵蓋，鑽進去用手電筒照著下水道內壁，在離貨棧最近的那個入口發現了引線拖行時蹭掉的絕緣皮碎屑
碎屑很新鮮，不是下水道里原有的垃圾。武田讓便衣把碎屑裝進證物袋，標註好位置和時間
這是一個微型物證，本身證明不了任何人的身份，但如果將來抓到嫌疑人，這份證物能和嫌疑人的裝備清單做交叉比對。
從廢墟出來之後他去了陸軍醫院
酒井美惠子靠在病床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是白得像紙，但精神比昨晚剛做完手術時好了不少
她聽見武田推門進來，把手裡那份關於華中補給站物資排程方案的草稿放在床頭櫃上，示意他坐下
武田沒有繞彎子，把從昨晚到今天上午整理出來的所有發現逐條向酒井彙報——伏擊點的選擇邏輯、引線的華北游擊戰術特徵、排查報告中的判斷失誤，以及最關鍵的一點：中統根本不需要知道具體換俘路線就能選準那片工業區
他把自己在筆記本上畫的那張路線交叉圖攤在酒井面前，用手指沿著兩條路線的交叉處畫了一圈
“伏擊車隊需要的不是具體路線，是伏擊點在兩條路線上的戰術價值評估。這種評估需要具備幾個條件：對閘北工業區建築結構極其熟悉、知道特高課排查報告的判斷標準、能在短時間內——也許是幾個鐘頭之內——完成選點和埋設炸藥的全部流程。”
他把筆記本合上，看著酒井的眼睛
“特高課內部排查報告是行動前一個鐘頭才定稿的，定稿之後只抄送給了幾個部門，如果中統是在排查報告定稿之前就選好了伏擊點，那他們根本不需要排查報告。但如果他們是在定稿之後才選的點——那就意味著他們看了報告，知道貨棧被標註為‘安全’，所以才敢用它當伏擊點？”
酒井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對武田說了幾句話
大意是這份調查報告的方向是對的，但還需要更多證據來支撐——目前所有物證都是技術層面的，沒有人證，沒有口供，沒有首接指向任何內部人員的線索
如果只是拿著技術分析去跟龜田說要查內部洩密，龜田會認為特高課在推卸排查失職的責任
她讓武田繼續查，把重點放在排查報告的流通環節上——報告定稿之後有哪些人經手過，是誰做的最後審定，審定之後用哪個通訊頻道下發
如果漏洞出在特高課內部，必須在內部消化，不要鬧到憲兵隊和76號那邊去
武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站起來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回到特高課之後他首接去了檔案室
排查報告的原始定稿鎖在檔案室第三個鐵櫃最下面的抽屜裡，他在登記表上籤了名字，取出那份報告逐頁拍照——不是用相機，是讓檔案室的文書用謄寫紙逐頁手抄了一份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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