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武田在酒井辦公室裡批檔案、籤行動令、召見外勤組長，晚上他回到自己那間副科長辦公室，把門關上，攤開換俘車隊遇襲的全部調查材料，一份一份地重新翻看
換俘車隊從公共租界返回憲兵隊的路線只有兩條可選——走大西路經過日租界，或者走閘北方向沿著蘇州河支流繞行
這兩條路線的沿途地形在行動前由特高課外勤組逐一排查過，所有可能被用來設伏的建築物都在排查報告裡標了“安全”
中統的伏擊點選在閘北那棟廢棄貨棧，正好在排查路線和伏擊點的重合處
而貨棧本身在排查報告裡被標註為“結構不穩，不宜設伏”——這個判斷是基於樓板塌陷、視窗被封、沒有合適狙擊位的評估做出的，但魏隊長根本沒有把貨棧當狙擊點
他首接把它當成了爆破點和衝鋒槍火力覆蓋陣地，貨棧三樓視窗沒有被封死的那幾扇恰好成了衝鋒槍手的最佳射擊位，樓板的塌陷反而給炸藥埋設提供了天然的隱蔽
這個判斷失誤，要麼是排查人員疏忽，要麼是排查人員故意
但他反覆翻看了幾遍之後，發現一個更深的問題
不管換俘車隊走大西路還是走閘北，都會經過那片廢棄工業區
中統的伏擊點選在閘北那棟廢棄貨棧，但如果車隊走了大西路，貨棧附近還有好幾棟建築可以作為備用伏擊點——一棟塌了半邊的紡織車間、一座廢棄的水塔、一排以前用來存放煤渣的磚窯
每一棟都在排查報告裡被標了“安全”，每一棟都具備和貨棧相似的伏擊條件。也就是說，中統根本不需要知道換俘路線的具體選擇——他們只需要知道換俘儀式在哪個區域舉行，就能鎖定車隊必經的那片工業區
真正精確的，不是路線，是伏擊點的戰術價值評估
這種評估能力，不是普通的青幫打手能具備的，而是受過專業爆破訓練的人才能做出的判斷
武田不知道的是魏隊長履歷上寫著“華北前線游擊經驗”，這和他的爆破手法對得上，但選伏擊點的眼光，更像是一個對閘北工業區極其熟悉的人提前幫他踩過點
他把這些推斷逐條記在筆記本里，又翻出了吉野和李力群的相關材料
吉野的任務是押運物資，不參與伏擊戰——他能帶著突擊組在煤渣地上正面沖垮中統的行動隊，是因為中統的伏擊計劃太糙，而不是因為吉野的情報比中統更精確
而李力群的任務是對接碼頭貨運商，他在閘北工業區有合作多年的貨運公司，對這片區域的建築和道路比他手下的便衣更熟悉
但他本人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武田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西川路上的霓虹燈己經滅了，只有路燈昏黃地照著空無一人的石板路
這幾天代理科長讓他嚐到了權力的滋味——便衣們向他敬禮，外勤組長向他彙報，行動方案由他拍板
但酒井出院之後，這一切就要還回去。酒井讓他主審海軍案，讓他代理科長，這些都是恩惠——恩惠可以給，也可以收回！
只要酒井還在特高課科長這個位置上，他就永遠是一個可以被隨時收回權力的副手
他需要一份足夠分量的功勞，大到能讓軍部首接認可他的能力，大到就算酒井回來也無法把他重新壓回副科長辦公室的座位上
換俘車隊洩密案，就是這份功勞！到時候還可以說替酒井報仇！
他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走回桌前重新翻開筆記本，在審訊記錄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字，作為明天的調查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