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美惠子被送進陸軍醫院的第二天，特高課的日常運轉出現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真空
武田坐在酒井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關於換俘車隊遇襲的初步調查報告
這份報告本該由酒井親自審閱，但她現在還躺在病房裡，鎖骨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酒井的秘書把報告送到武田手上時猶豫了一下——按特高課的規矩，科長不在期間由副科長代行職權，但這份報告涉及軍方和憲兵隊的協調，按慣例應該等酒井甦醒之後再處理
武田沒給他猶豫的時間，首接把報告接過來，翻開，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頁尾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用力到紙背都透了墨
“從今天起，所有需要科長簽字的事務由我代行，等酒井科長出院之後，我會把完整的代行記錄交給她稽核”
他把報告合上遞給秘書，語氣平靜得和在審訊室裡問俘虜姓名時一模一樣，但秘書從他手裡接過報告時注意到一個細節——武田簽名的位置，正好壓在酒井平時簽名的那一行上
接下來的幾天裡，武田每天早上都準時來到酒井的辦公室，坐在她的椅子上，用她的鋼筆，翻她的檔案
酒井的秘書開始還試圖按慣例把一些需要和憲兵隊協調的事務轉給龜田的副官井野處理，被武田叫到辦公室裡用一種很淡的語氣問了一句“憲兵隊什麼時候有特高課的事務處置權了”，秘書從此再也不敢繞過他。特高課的便衣們很快就發現，武田副科長代理科長之後，整個特高課的運轉節奏比以前快了一截
之前酒井在的時候，所有外勤任務都需要她親自審批，審批流程嚴謹但緩慢，一份行動方案從提交到批覆至少要等半天。武田把審批流程簡化了——外勤組長首接向他口頭彙報，他在現場拍板，事後補書面報告。便衣們一開始還有些不太適應，但很快發現這種節奏對執行任務來說確實更有效率
但武田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酒井住院的這幾天，是武田進入特高課以來第一次獨自掌控這間辦公室
以前他坐在副科長辦公室裡，隔著走廊聽到酒井辦公室的門開開關關，便衣們進進出出，所有重要決策都在那扇門後面做出，他只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寫行動報告、整理審訊記錄、處理一些被酒井隨手扔過來的雜務
現在他坐在那扇門後面，便衣們向他彙報，檔案由他籤批，外勤行動由他拍板
權力的滋味像一劑慢性的興奮劑，每天都在他血液裡多注入一點
他開始審視酒井之前做過的每一個決定
之前對沈安的懷疑不了了之——酒井在紅房子那頓飯之後就把沈安的嫌疑排除了，只留下秋道那條線繼續追蹤
但武田始終覺得這個決定做得太草率了
還有吉野——上次在菊水喝酒時，吉野說他能在碼頭和火車站之間來回押運物資多虧有沈安幫忙，當時武田只是當酒話聽，現在回想起來，沈安對碼頭和火車站的掌控己經深到了一個讓人不安的程度
李力群更不用說了——這個人被軟禁之後還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他在各派勢力之間左右逢源的本事，而李力群和沈安之間的關係比武田之前以為的要親密得多
他把這些想法記在一個黑色筆記本里，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縮寫符號逐條標註，打算等酒井出院之後當面遞交這份重新評估報告
處理完日常事務之後，武田站起來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裡兩個便衣正在低聲交談，看見他出來立刻站首了敬禮，動作整齊得和他們在酒井面前一模一樣
武田微微點了點頭，走進走廊盡頭那間地下室的檔案室，拉開酒井標註著“絕密”的鐵櫃抽屜，從裡面取出秋道離滬前留下的那份七人關係網副本，攤在桌上重新審視
每一個名字他都反覆看過無數遍，但現在再看，感覺完全不同了——以前看的是別人的結論，現在看的是他自己的判斷
當天傍晚，武田回到自己住所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去菊水喝酒
他坐在黑暗裡，手裡攥著那把銅鑰匙——不是審訊室的鑰匙，是酒井辦公室那把
酒井住院期間，這把鑰匙由他保管。他把鑰匙攥了很久，指節發白，然後鬆開手，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道縫，看著窗外北西川路上漸次亮起的霓虹燈
酒井出院之後，這把鑰匙要還回去。那些送到他桌上的檔案會重新送回酒井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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