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洩露情報之人,事前必會備好一套完美託詞,不會這般不經盤問便心神大亂
這個文書顯然沒有準備任何說辭,只是被武田的審問嚇得差點尿褲子。他的恐懼恰恰證明了他的清白
武田沒有就此收手
他把松本在特高課內部所有可能有交集的便衣全部叫來逐一談話——和松本共用一個辦公室的外勤組長、負責碼頭區域巡邏路線規劃的排程員、給松本送過加密電臺的通訊兵、甚至包括那天晚上在菊水通知山田和渡邊的副手
每個人都被他反覆追問同樣的問題:有沒有在非正式場合提到過鬆本的名字?有沒有在電話裡討論過鬆本的任務?有沒有在任何文字記錄裡標註過鬆本的真實身份?
所有人都說沒有
外勤組長說松本出發之前他們只開過一次簡短的碰頭會,會上只交代了假身份和緊急聯絡方式,連任務具體內容都沒有展開
排程員說自己只負責規劃巡邏路線,根本不知道松本這個人的存在
通訊兵說送電臺的時候松本己經不在辦公室了,他只是在交接單上籤了個字,連松本的面都沒見到
每一個人的回答都經得起交叉比對,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沒有躲閃
武田在審訊室裡見過太多撒謊的人,他們會在關鍵問題上過度強調自己的清白,會在回憶細節時出現不自然的停頓,會在被追問時下意識地把目光移開
但這次談話的每一個人都不符合這些特徵。他們不是在撒謊——他們是真不知道
武田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輕響的日光燈
洩密源頭不在特高課內部——那就在碼頭工會
工會的人事檔案管理鬆散到令人髮指的程度,臨時工的登記資料可以隨便找人代填,外來人員可以隨意進出工會辦公室而不需要登記
在這種環境下,松本的身份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也許是他在碼頭上接觸了不該接觸的人,也許是他在麵館裡說漏了嘴,也許是那個忽然失蹤的範阿西——這個人的名字在渡邊送來的初步排查報告上排在第一個,簽到記錄在松本遇襲之後中斷,有人在案發前看見他深夜蹲在窄巷裡等人,案發後他去茶館時神色極其慌張
沈安全程配合調查無可挑剔,上交工會完整檔案、梳理的疑點報告邏輯嚴密,給出的調查建議全部貼合聯合調查組規章。可越是事事周全無懈可擊,武田心底那道解不開的疑慮便愈發濃重。
一樁心事始終盤旋心頭:松本遇襲當晚,沈安為何恰好出現在距離極近的菊水酒樓?
酒樓與事發窄巷相隔不過半里,步行一刻鐘便能抵達。沈安說辭只是赴宴飲酒,山田、渡邊二人可以佐證。
可為何偏偏是出事當晚,又偏偏選了離案發現場最近的包間?
一切僅有首覺支撐,拿不出半分實質證據,平白無端猜忌共事之人,若是沈安知曉他這番心思,怕是要首言他無端多疑,甚至首接罵他神經病
武田將筆錄鎖入抽屜,起身推開辦公室房門。
走廊安全出口的綠光在昏暗中透著幾分冷清,他倚牆點燃一支香菸,白煙自鼻腔緩緩溢位,消散在夜色裡。
來日他會拓寬碼頭工會排查範圍,全力追查範阿西下落,將此人定為核心突破口。
至於沈安,他不會放鬆警惕,依舊持續暗中留意對方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