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晚,老李動手了
吉川今晚手氣不錯
他在賭場裡贏了小半個鐘頭,軍票在面前摞了一小堆,賭場老闆黑著臉親自給他倒了杯酒
他端著那杯酒在賭場裡晃了一圈,跟幾個認識的日本商人吹了好一陣子牛,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說他最近搞到一批新式魚雷的存放位置,轉手賣給一個關西來的軍火商,光定金就夠他在日租界買一棟小洋樓
幾個商人有的賠笑有的撇嘴,沒人當真,但也沒人敢不當真——吉川是海軍物資調配課的少佐,他手裡流出來的東西,碼頭上的走私商都搶著要
從賭場出來時,吉川臉上堆著笑,走路時左腳跛得比平時輕快了些
他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拐進街角那家“櫻花”
藝伎還是那個穿粉色和服的,他摟著她的腰上了二樓
老李蹲在對面巷子裡啃著燒餅,掐表
這次吉川待的時間比上週二稍微長些,下來時臉上的表情比上次更滿意,在門口摟著藝伎說了幾句什麼,藝伎用手帕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往巷子裡走去
吉川回海軍宿舍的路線從來不變
從“櫻花”後巷穿出去,沿著蘇州河支流那條窄巷一首往東,經過那片蘆葦蕩,再拐上碎石路,走大概一里地就是海軍宿舍的後門
這條路白天偶爾還有幾個碼頭工人經過,到了深夜連野貓都懶得走——沒有路燈,沒有崗哨,石板路坑坑窪窪,兩側全是塌了半截的磚牆和密密麻麻的蘆葦叢
蘆葦長得比人高,風吹過去沙沙響,把腳步聲和喘息聲全吞得乾乾淨淨
老李手下一共西個人,人手剛夠用。 他簡單口頭分派任務:一人留守巷口開車接應,車輛怠速靜音待命;兩人沉進兩側高蘆葦叢蹲點包抄;剩下一名隊員跟他貼在風化斷磚牆後側潛伏
夜風颳得蘆葦沙沙亂響,有蚊蟲圍著耳郭亂撞,老李下意識抬手蹭了下脖頸,壓下夜間潛伏的發癢躁動,死死盯住巷口來路
幾個隊員都是軍統滬上站的老手,巷戰經驗豐富,用麻袋套人腦袋這種活計對他們來說比在碼頭扛大包還輕鬆
吉川的身影在蘆葦叢盡頭出現了
他走得不快,嘴裡還哼著剛才在“櫻花”聽來的三味線小曲,調子跑得連三味線自己都認不出來
他的左手夾著一根剛點的煙,右手拎著公文包——那個包今天晚上比平時鼓了不少,大概是從賭場贏了錢之後還沒來得及放回宿舍。
老李頭也沒回,指尖落下一道下壓暗號。 靜待兩步。 吉川踩過碎石,剛踏進拐角盲區。 黑影驟然從磚牆後竄出。 粗壯右臂死死鎖死他的喉結,左手精準扣住握煙手腕,發力猛然向後反擰。
吉川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嘴裡就被塞進一塊破布,整個人被老李從地上提起來,公文包從鬆開的手指裡滑落在石板地上
蘆葦叢裡衝出來的兩個隊員一人按住他的雙腿,一人用麻繩把他雙手反綁在背後,麻繩在腕骨上繞了好幾圈,打了個水手結,用力一拉——繩結收緊,麻繩嵌進皮肉裡
骨骼擠壓的鈍痛猛地衝上頭頂。 吉川鼻腔灌滿冰冷的石板潮氣,一聲悶響被布料堵在喉嚨裡發不出來。粗糙石板硌蹭著他的膝蓋骨,腕骨處麻繩越收越緊,刺骨的勒痛感順著手臂一路竄上肩胛,全身肌肉本能繃緊掙扎。
“別動,動一下,胳膊給你卸了。”老李蹲下來把吉川嘴裡那塊破布往裡塞了塞,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了句中文
吉川聽不懂中文,但他聽懂了老李的語氣——那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他停止了掙扎,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被反綁在背後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老李從地上撿起那個公文包,拉開拉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