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辦公室裡的燈己經亮了一整天了。
不是天花板上的吊燈，是他桌上那盞檯燈。
燈罩是綠色玻璃的，燈泡用了很久，光線昏黃，照在桌上攤開的檔案上，把紙張邊緣映出一圈暗沉的暖色。
窗外天色早就黑了，窗簾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走廊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梯形。
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有的還冒著極細的青煙，有的己經涼透了，扭曲地擠在一起。
桌上的茶杯從上午放到現在，茶麵上浮著一層灰白的膜。
武田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撐著桌沿，十根手指分開按在攤開的檔案上。
通緝令的副本、旅館現場的勘驗報告、各搜查小隊的進度彙報、碼頭和火車站的排查記錄——這些檔案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紙張邊緣己經被手指捏出了褶皺，有些地方被菸灰燙出了焦黃的小洞。
他把碼頭排查記錄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沈安的簽名在最後一頁的右下角，字跡乾淨利落：西號碼頭、五號碼頭全部排查完畢，未發現目標。
他把這份記錄擱到一邊，又拿起火車站的排查記錄——吉野在最後一頁沒寫結論，只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圈裡寫了個“無”字，那“無”字的最後一筆拖得老長，一看就是叼著煙寫的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三下
武田沒抬頭，從喉嚨裡擠出一聲“進來”
門推開，副官端著個鐵托盤進來，托盤上擱著一碗蓋澆飯和一碗味噌湯。
飯是剛熱的，炸豬排切成了條鋪在白米飯上，澆了深褐色的醬汁，旁邊擱了幾片醃蘿蔔。
湯是食堂的大鍋煮的，豆腐切得大小不一，蔥段切得有點粗，但熱氣騰騰的，聞著有股柴魚高湯的鮮味
副官把托盤擱在辦公桌邊角上，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幾份檔案才騰出空位：“長官，您中午就沒吃飯”
武田看了一眼那碗飯
豬排炸得金黃，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把筷子擱在碗邊上
“吃不下”他把碗往旁邊推了推，推了兩寸又拉回來，拿起筷子又扒了一口。
不是餓了，是一種機械動作——嘴巴在嚼，舌頭嘗不出味道，腦子裡全是秋山。
秋山在審訊室裡低頭認罪的樣子，秋山在廁所隔間裡扭斷山崎脖子的畫面，秋山穿著翻面軍裝融入早班工人人流中的背影。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用力過猛，筷子從碗沿上彈起來掉在地上，在木地板上彈了兩下。
副官趕緊彎腰去撿，武田抬手製止了他。
副官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十五個地點，秋山以前的住所、秋山妻弟的當鋪、當鋪閣樓、秋山常去的居酒屋、他以前的房東、他的牙醫診所、他給孩子報名的劍道館——連他三年前辦過游泳月卡的公共泳池都查過了”
武田把桌上的檔案一份一份地拎起來，每拎一份就往桌面上摔一份，摔得紙張嘩啦啦響，菸灰缸裡的菸蒂被震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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