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更大的嗓門吼出了最後一擊:“我告訴你,沈安是天皇特批的少佐。他的軍銜是朝香宮仁殿下親自過問的。你抓他——你就是在抓天皇的人!你要不要我幫你把電話打到東京去問問,朝香宮仁那邊知不知道你把他主張提拔的少佐抓了?”
岡村寧次聽到“朝香宮”三個字時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了,連嘴唇都白了一瞬。
他的眼珠往右邊偏了一下,看向站在龜田身後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秘書官。
秘書的臉白得像紙,看見岡村寧次的目光掃過來,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不停地咽口水。
他彎腰湊到岡村寧次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嗓音裡那股控制不住的顫抖:“長官,我之前提醒過您的,我說是不是真的要動沈安……我以為您知道他少佐軍銜的來歷,就多說了兩句讓您慎重。我不知道您不知道……”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門外走廊裡吉野叼煙的姿勢僵住了,煙粘在下嘴唇上沒掉下來。
山田和渡邊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介於“我就知道”和“我操,這也行”之間。
桌上的茶水還在順著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濺出細微的水聲,一顆一顆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岡村寧次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兩隻手撐著桌沿,垂著頭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轉向龜田,整了整軍裝領口,嘴角那兩道法令紋往內收了一下,像是在把所有的難堪和憤怒硬生生嚥下去。
“是我搞錯了。”
龜田沒有放過他。
他左手指關節上磕破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疼。
反而覺得特別痛快——比在菊酒屋喝了整瓶清酒還痛快。他
把吊著三角巾的右手往胸口攏了攏,冷笑著湊近辦公桌,把一張被怒火燒得發紅的臉湊到岡村寧次面前。
“搞錯了?你說搞錯了就搞錯了?”
他用左手指著窗外被憲兵圍得水洩不通的院子,“你平白無故抓走我的少佐,審訊了幾個小時不通知憲兵隊,拿不出任何證據就要定罪——現在你說搞錯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憲兵隊好欺負?好呀,今天是沈安,明天是不是我龜田?後天是不是吉野?你是不是要把憲兵隊從上到下一個一個全抓起來審一遍,然後每個都說搞錯了?”
岡村寧次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抬頭。
龜田罵完之後首起腰,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本來可以繼續罵——他在和式旅館開會時從頭到尾的派頭,他在報告裡把秋山逃跑的鍋全甩給憲兵隊時的厚顏無恥。
但龜田不打算罵了。
沈安還在審訊室裡關著,他要把人先弄出來。
“先放人”他說。
岡村寧次朝秘書偏了下頭,秘書如蒙大赦般地衝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