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把煙抽完了，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夜風從破屋子的縫隙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那扇歪斜的木門吱呀吱呀響。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進去。丁三跟在後面，把門關上，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槍，槍口對著地上那三個人
屋裡很暗，只有從破屋頂漏下來的幾縷月光，照著地上那三張驚恐的臉。三個人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們的褲襠還是溼的，屋裡瀰漫著一股尿騷味，混著黴味，燻得人首皺眉頭
沈安蹲下來，蹲在他們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三個人看著他臉上那張猙獰的面具，看著面具後面那雙冰冷的眼睛，抖得更厲害了。李宗翰的眼淚都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
沈安伸出手，扯掉了周明遠嘴裡的破布。
周明遠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別……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沈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周明遠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我爹有錢……很多錢……你們要多少都行……別殺我……”
沈安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們家裡，能出多少錢？”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能！能出！我爹是周福安，滬上最大的糧食商，他要多少錢都能拿出來！你們開價，多少都行！”他的聲音從哭腔變成了急切，帶著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
沈安沒有理他，伸手扯掉了王世傑嘴裡的破布。
王世傑也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聽見沈安剛才的問話，不等沈安開口，就連連點頭。“我家也有錢！我爹王德茂，倒賣盤尼西林的，跟日本軍方有首接聯絡！你們要多少錢都行！十根小黃魚？二十根？三十根？你們開價！”
沈安還是沒有說話，伸手扯掉了李宗翰嘴裡的破布。
李宗翰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渾身抖得像篩糠。但他的眼神跟另外兩個人不一樣，除了恐懼，還有一絲算計。他喘了幾口氣，穩住聲音，開口了。“我家……我家也有錢。我爹李炳坤，做軍火生意的。你們要多少，我讓我爹給。”他的聲音比另外兩個人穩一些，但手還在抖。
沈安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人，聲音還是那麼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們都是家裡的獨生子？”三個人拼命點頭。周明遠搶著說。“是是是，我是獨生子，我爹就我一個兒子。”王世傑也跟著說。“我也是，我爹媽就我一個。”李宗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那三個人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哀求，全是期待，全是求生的本能。他們等了幾秒，覺得像等了幾年。
“那不行。”沈安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你們說能出多少就出多少？我憑什麼信你們？”
三個人又愣住了。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王世傑的眼珠子轉了轉，也沒敢說話。李宗翰低著頭，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沈安蹲下來，又蹲在他們面前。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事情。“你們得給我證明。證明你們家裡確實有錢，證明你們說的話是真的。”
周明遠連忙問。“怎……怎麼證明？”王世傑也跟著點頭。“對，怎麼證明？你們說，我們照做。”李宗翰抬起頭，看著沈安，眼睛裡閃著光。
沈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把你們家的倉庫地址給我，我要知道你們家的貨在哪兒，有多少，值多少錢呢我也會找人去查驗，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貨值什麼價，到時候你們父母給了錢，我可以放你們回去，就能全須全尾地回去”
三個人又愣住了。周明遠的臉色變了一下，王世傑的嘴角抽了抽，李宗翰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們都沉默了。倉庫地址是他們家的命根子，是生意的基礎，是跟日本人合作的資本。給了外人，就等於把家底亮給別人看。但如果不給，眼前這一關就過不去。
沈安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他知道他們在猶豫，在權衡，在心裡算賬。他也不催，就那麼蹲著，等著
丁三站在門口，槍口還是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