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沉默了很久。周明遠低著頭，眼睛在地上亂瞟，不知道在想什麼。王世傑咬著嘴唇，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李宗翰閉著眼睛，像是在算賬，又像是在祈禱。沈安蹲在他們面前，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他那張猙獰的面具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丁三站在門口，槍口還是對著他們，手很穩，一動不動
“想好了嗎？”沈安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那三個人心上
周明遠先抬起頭，臉上擠出一點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想……想好了。我家的倉庫在十六鋪碼頭，三號庫……”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西號庫也有點貨，但不多。”沈安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的耳朵豎了起來，五米之內，那些心聲從周明遠的腦子裡撞過來，輕輕的，帶著點心虛——【三號庫是真的，西號庫是假的。那裡放的是次品，不值錢。反正他們也不懂糧食。】沈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西號庫？”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重複一個無關緊要的詞。“你確定？”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確定確定，西號庫也有貨，都是上好的大米。”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沈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破屋子裡，聽起來格外瘮人。周明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再說一遍，西號庫裡是什麼？”沈安的聲音還是那麼慢。周明遠的嘴唇哆嗦著，聲音開始發虛。“上……上好的大米……”沈安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周明遠面前，低頭看著他。“西號庫裡是次品，陳年舊米，發黴的，不值錢。你以為我不知道？”
周明遠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沈安蹲下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不輕不重，像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我再問你一遍。你家的倉庫在哪兒？說實話。不說實話，你知道後果。”周明遠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渾身抖得像篩糠。“我說……我說實話……十六鋪碼頭，三號庫。就一個，沒有別的了。糧食，全是好糧食，沒有次品。”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沈安聽了聽他的心聲，這回沒有撒謊。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王世傑面前
王世傑己經嚇得渾身發抖，不等沈安開口，就連連點頭。“我說我說，我家的倉庫在法租界，金神父路，一棟獨棟小樓。就一個，沒有別的。”沈安看著他，聽著他的心聲——【金神父路是真的，但他不知道我在公共租界還有一個倉庫，那裡也存了一批貨。這批貨是我自己攢的私房錢，連我爹都不知道。】沈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個？”他的聲音很輕。王世傑拼命點頭。“就一個，真的就一個。”沈安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公共租界那個呢？你私藏的那個？”王世傑的臉一下子白了，比周明遠還白。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見了鬼。“你……你怎麼……”沈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王世傑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公共租界……寧波路，一棟公寓樓，地下室。是我自己攢的，連我爹都不知道。”沈安聽了聽他的心聲，這回是真的，他點了點頭，走到李宗翰面前
李宗翰的臉色本來就白，現在更白了。他沒有等沈安開口，首接說了。“十六鋪碼頭，江邊，灰色的二層小樓。就一個。”沈安看著他，聽著他的心聲——【一個是真的，但他不知道我爸還有一個秘密倉庫，在虹口區，日本領事館附近，裡面全是好東西，連日本人都不讓進。】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緊
“就一個？”他的聲音很平靜。李宗翰點了點頭。“就一個。”沈安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虹口區那個呢？日本領事館附近那個？”李宗翰的臉一下子垮了。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全是恐懼。“你……你到底是誰……”沈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李宗翰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虹口區……日本領事館旁邊，有一棟小樓，地下室。裡面是我爸的私藏，全是好東西，有槍，有子彈，還有……還有一點白麵。”沈安的眼睛眯了一下，白麵？隨後他點了點頭，站起來
“一共五個倉庫。十六鋪碼頭三號庫，糧食。金神父路小樓，藥品。公共租界寧波路地下室，藥品私藏。十六鋪碼頭灰色小樓，軍火。虹口區日本領事館旁邊小樓地下室”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那三個人低著頭，誰都不敢看他
沈安讓他們在繼續複述一遍隨後透過心聲確認無誤，走出了門，隨後和丁三來到對方開來的車輛後備箱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