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山田和渡邊在對面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沈安閉著眼睛聽他們拌嘴,嘴角翹了一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井野秘書在門口探進頭來。“沈桑,龜田司令官讓你去一趟!”
沈安睜開眼睛,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外走,山田和渡邊看著他,臉上帶著點好奇
沈安衝他們擺了擺手,到了龜田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龜田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司令!”
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份檔案,看見他進來,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沈安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等著龜田開口,龜田把檔案放下,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
“沈桑,特高課那邊抓了一條大魚!吉川科長剛來電話,說正在審訊,你跑一趟,去看看什麼情況。能幫上忙就幫,幫不上也別添亂!”沈安點了點頭,站起來彎了彎腰“是,司令!我這就去!”龜田擺了擺手,沈安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裡,他心裡動了一下。大魚?什麼大魚?能讓吉川貞子主動打電話來分潤功勞,肯定不是小角色。他面色不變,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推開門,山田和渡邊正看著他“老大,什麼事?”山田問。沈安晃了晃手裡的——其實什麼也沒有,但他晃得像模像樣。“去趟特高課。你們在辦公室待著,我一個人去就行。”山田愣了一下。“特高課?什麼事?”沈安搖了搖頭。“不知道,去了再說”說完,他轉身出了辦公室,下了樓,開了輛車,往特高課去
車子開得不快,沈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他心裡在琢磨——吉川貞子抓了誰?軍統的人?中統的人?還是紅黨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讓她主動打電話來分潤功勞的,肯定不是小角色。他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起來
到了特高課門口,他把車停好,下了車。門口站著兩個日本兵,看見他,攔了一下。沈安掏出證件遞過去。“憲兵隊特別行動隊,龜田司令官讓我來的”日本兵看了看證件,還給他,側身讓開。沈安走進去,院子裡很安靜,有幾個穿便衣的特高課人員進進出出,看見他,看了一眼,沒說話,他上了樓,走到吉川貞子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吉川貞子的聲音,不高不低
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吉川科長,龜田司令官讓我來聽候您的吩咐。”吉川貞子坐在辦公桌後面,左臂還吊著繃帶,額頭的紗布己經拆了,露出一道淡淡的疤痕!她抬起頭,看見沈安,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沈桑,來了?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沈安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等著她開口。吉川貞子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了翻,又放下了
“昨晚,我們抓了兩個人。軍統的。一個是滬上軍統站的站長,仁康,另一個是重慶總部派來的情報員,年輕人,二十出頭”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緊,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仁康?滬上軍統站的站長?他沒見過仁康,但這個名字他聽了無數次——老鬼的上線,他的情報最終都是送到這個人手裡。他面色欣喜,語氣激動“軍統站長?這可是條大魚!”
吉川貞子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跟我來!”沈安跟著她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深處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特高課的人,腰裡彆著槍,看見吉川貞子,立正敬禮。吉川貞子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條更窄的走廊,兩邊都是房間,門關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想吐。吉川貞子走到最裡面的一間門口,推開門,側身讓開。沈安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兩個人
房間不大,燈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發花。兩個人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血
年紀大的那個大概三十來歲,瘦高個,臉上全是傷,眼睛腫得睜不開,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血痂糊在下巴上。他的衣服被扒了,胸口和背上全是鞭子抽出來的血痕,縱橫交錯,有的己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他的頭垂著,像是昏過去了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臉很白,不是失血的白,是恐懼的白!他的傷沒有年紀大的那個重,但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沈安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人,面色紅潤欣喜,心裡卻翻江倒海的,仁康,滬上軍統站的站長!這個人掌握著滬上軍統的整個網路,如果他招了,滬上軍統就完了
吉川貞子走到年紀大的那個人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臉,又鬆開了。她轉過身,看著沈安,聲音很平淡“這個就是仁康。骨頭很硬,審了一夜,一個字都沒說!”她指了指年輕的那個“這個是從重慶派來的聯絡員,剛來上海沒幾天,就被我們的人盯上了!跟著他,找到了仁康的落腳點”沈安點了點頭,走到年輕的那個人面前,低頭看著他。那個人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來送信的……信己經送到了……別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該怎麼辦?我一個人換整個軍統滬上站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