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傍晚從家裡出來時,手裡拎著個竹編食盒
食盒分兩層,底層是一鍋剛煲好的雞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裡面擱了當歸和紅棗,是春泥教他的配方
春泥說小陳傷口拆線之後恢復得不錯,但失血太多,得多補補
丁三把食盒蓋緊,又用一塊藍布包好,拎在手裡沿著蘇州河邊的巷子往石庫門房子走
他走得不快。傍晚的蘇州河被夕陽照得泛著暗金色的光,河邊幾個洗衣服的婦人正把擰乾的被單往竹竿上搭。
丁三繞過她們,拐進通往石庫門房子的那條窄巷。巷子裡很安靜,只有誰家收音機裡傳出來的評彈聲咿咿呀呀地飄著
拐進巷口時,一個人從側面撞上來!
丁三本能地把食盒往懷裡一收,肩膀被撞得歪了一下,食盒差點脫手,那人穿一件灰布短褂,領口豎得老高,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撞完之後他沒有道歉,只是把帽簷往下又拉了拉,匆匆往巷口走了
丁三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的步幅不大,但落腳的節奏很勻,每一步都是前腳掌先著地,後腳跟幾乎不沾地。這種步子他在碼頭扛大包時見過無數次,但那個人走路的姿態不是扛大包的——腰挺得太首,肩膀太鬆
他把食盒換到左手上,沒有急著進巷子,而是蹲下來假裝繫鞋帶,繫鞋帶的時候他的餘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
斜對面的電線杆底下多了一個修鞋攤。鞋匠坐在小馬紮上,膝蓋上擱著一隻舊布鞋,手裡的錐子己經半天沒動過一隻鞋了
丁三在這裡住了好幾周,這條巷子裡的每一個攤位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位置之前是個賣烤紅薯的,每天傍晚準時收攤,從不在電線杆底下襬攤。今天這個修鞋攤的攤主,他從來沒見過!
修鞋攤往前十幾步,巷尾雜貨鋪門口蹲著個賣香菸的,那人面前擺著個木盒,裡面碼著幾包哈德門和老刀牌,有人從他攤前走過,喊了一聲“有老刀牌沒”,他愣了一拍才回話。問價的人走了之後他也沒有像正常小販那樣把煙重新碼整齊,只是繼續蹲在那裡,目光在巷口和巷尾之間來回掃
他站起來,把鞋帶繫好,正要往巷子裡走,餘光又掃到對街三樓窗戶後面有一道反光閃了一下
不是玻璃的反光——那扇窗戶用舊報紙糊著,反光的位置在報紙上一個手指戳破的小洞旁邊,那是望遠鏡鏡片在夕陽下的反光
丁三把食盒拎好,低著頭走進巷子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任何一個來送晚飯的街坊鄰居沒有區別
但他在心裡己經把這幾個點位的分佈畫了出來——電線杆修鞋攤,正對石庫門房子前門;雜貨鋪賣煙的,守在巷尾堵退路;對街三樓窗戶,俯瞰整個巷口。三點佈防,和武田在小春巷用的那一模一樣,但這次的點位選得更刁——修鞋攤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石庫門房子的正門和二樓窗戶,巷尾那個賣煙的能堵住後巷出口,三樓窗戶的觀察手能看到整條巷子,誰進誰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是在拉網!
他上了樓,推開亭子間的門。春泥正坐在床沿上給小陳換藥,紗布解開了一半,露出那道己經拆了線的傷口。傷口癒合得不錯,邊緣己經長了粉紅色的新肉
春泥看見丁三進來,正要笑著說“雞湯到了”,看見他的臉色,立刻停了手裡的動作
丁三把食盒往條凳上一擱,壓低嗓子說了一句:“換地方,馬上”
小陳沒有問為什麼,把紗布往肩上一按,左手撐著床板坐起來
春泥把散落在床頭的藥品和紗布一股腦掃進包袱裡,把縫合針包好塞進夾層,動作很快,布包在她手裡轉了兩圈就係緊了。丁三走到窗邊,側身站在窗簾後面往下掃了一眼——他扶著小陳站起來。小陳的肩膀還不能吃力,她咬了一下嘴唇,把右臂搭在丁三肩膀上,自己用左手撐著牆往下走。春泥拎著包袱跟在後面,把門輕輕帶上。
丁三沒有走正門,他領著兩人拐進石庫門房子一樓後廚的運貨通道,推開那扇從來不上鎖的防火門,從後巷摸出去。後巷很窄,只容兩個人並排走,牆根堆著幾捆廢紙板和一輛掉了鏈子的腳踏車
他在後巷口停下來,側身探出半個頭往外掃了一眼。後巷出口沒有被盯——他在這裡住了好幾周,這條後巷只有住戶知道,外人不會注意到運貨通道後面還藏著一條窄巷。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扶著小陳穿過窄巷,繞到他之前標記的幾個點位之間唯一的盲區
他領著兩人穿過石庫門房子的後院,翻過一道低矮的磚牆,摸到蘇州河支流一個廢棄的小碼頭邊。碼頭邊上是一排沒人用的倉庫,蘆葦長得比人還高,把那條泊在岸邊的小平底快船遮得嚴嚴實實
船艙裡還存著半桶淡水和幾塊發硬的乾糧。丁三把小陳和春泥扶上船,解開系在木樁上的纜繩,抄起竹篙往河岸上一點。船無聲地滑進河道,沿著蘇州河往公共租界方向駛去
短忽長忽得拉被子影的繩晾、楣門、框窗,過掃錯上牆磚的門庫石在柱——去晃來晃裡子巷條幾那在正柱筒電手道幾。子巷門庫石的遠漸行漸後眼一了看頭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