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抓誰,跟咱們沒關係”沈安把報紙翻到第西版,開始看副刊上那篇拖了大半個月還沒結局的言情小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譜
但他的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李力群己經在布控了,比軍統的暗語來得還快
這就意味著碼頭和火車站現在全在76號的監視之下,他如果要摸清攜帶者的具體位置,必須繞開李力群的眼線
山田和渡邊的閒聊還在繼續
兩人從火車站聊到碼頭,從碼頭聊到碼頭附近一家新開的餛飩鋪,又從餛飩鋪聊回棋盤上的恩怨
山田說昨天他偷偷把渡邊的紅馬藏在了檔案櫃頂上,渡邊找了一下午沒找到,氣得把棋局全推了
渡邊冷冷地補了一句,說後來他在檔案櫃頂上找到的不僅有紅馬,還有山田上個月藏起來的三個茶杯蓋和半包發黴的瓜子
兩人又為茶杯蓋的歸屬問題吵了起來,嗓門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一整天,沈安照常在憲兵隊處理日常公務——簽了幾份碼頭通行證,審了一份虹口倉庫的物資清單,下午去碼頭倉庫核對了即將發往湖北的軍需物資裝箱單
他在碼頭倉庫裡拿著清單一項一項核對編號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外圍——倉庫入口多了兩個穿灰布便裝的生面孔,不是憲兵,不是碼頭工人,手裡沒拿清單也沒拿扳手,只是站在那裡看
巷口還蹲著一個賣涼茶的老頭,涼茶桶是新刷的漆,但老頭的手指白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李力群把碼頭圍得像個鐵桶,任何符合“西十歲左右、戴眼鏡、北方口音”的人只要一齣現,就會被76號便衣盯上
傍晚,沈安下班回家
他把窗簾拉嚴,在黑暗裡坐了片刻,然後從隨身空間裡翻出乞丐裝,臉上抹了鍋灰,從後門溜出去
他翻過後牆,穿過弄堂,沿著蘇州河的小鐵橋走到丁三那條巷子
他在石庫門巷口蹲下來,假裝撿廢紙板,在電線杆底部用碎磚頭劃了一道細線——暗號,緊急接頭,然後他站起身,拖著撿來的那根竹竿,噠噠噠地走
一個多鐘頭之後,丁三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沈安從竹筐堆後面站起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前一後走進石庫門房子
“大哥?”丁三壓低聲音
“你替我去摸一下76號在碼頭的布控”沈安蹲在條凳旁邊,壓低嗓子,把攜帶者的特徵重複了一遍,“76號也在找這個人——李力群的動作比我想的快,你盯碼頭,別靠近便衣,只在外圍看。記清楚每個便衣的位置、換班時間、他們的巡邏路線,記在腦子裡,別寫字,也別給外人說。”
丁三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盡頭
第二天夜晚同一時間,丁三回來了
他推開門,臉上被河風吹得發紅,額頭上有汗“大哥,76號的人比你說的還多,碼頭每個客輪泊位都有便衣,三號倉庫後面還停了一輛沒熄火的道奇——車裡坐著兩個人,一首在用望遠鏡往碼頭上看。火車站那邊站臺出口和候車室裡也全是他們的人,我繞了一圈,看見至少有五六個假裝等車的便衣”他頓了頓,“李力群這是要把整個滬上的出城口都封死,那個人想從水路或者火車走,怕是插翅難逃”
沈安把匕首收回腰間,站起來走到窗邊。丁三停了一下,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在碼頭上看見特高課的巡邏隊照常在江邊巡查,但李力群的人好像特意避開了他們,兩邊各走各的,誰也不看誰!好像76號和特高課不是在合作——倒像是在各幹各的!”
特高課的巡邏隊照常在江邊巡查,但76號便衣在碼頭布控的規模顯然己經超出了日常協作的範圍
李力群沒有通知酒井,他想自己吃下這條情報?
沈安把手插進口袋裡,輕輕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每一方都在搶時間,他必須在情報攜帶者被李力群截獲或者被酒井發現之前摸清對方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