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這輩子傳遞過無數情報——死信箱、紙巾團、碎磚頭下的紙條等等——但在酒店衛生間裡,從隔間上方扔紙團給隔壁的軍統刺客,這還是頭一回!
他的目光從剛才在安檢通道確認那兩人的身份之後就一首暗中追著那個《密勒氏評論報》記者
此人在宴會廳裡端著香檳杯和各國外交官聊了好一會兒,英語流利,姿態放鬆,甚至還和法國領事館的文化參贊開了個關於波爾多紅酒的玩笑
誰也不會懷疑他是個刺客——他看起來比在場大多數真正的記者都更像個記者
然後他放下香檳杯,整了整西裝領帶,朝身旁的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便獨自往走廊方向走去
沈安把手裡的簽到簿遞給旁邊的便衣,又和正在除錯相機的德國記者隨口寒暄了一句,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廊裡的光線比宴會廳暗了幾分,水晶吊燈被換成了壁燈,暗金色的光暈打在波斯地毯上,把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
週記者推開男洗手間的門,走了進去
沈安在走廊裡等了片刻,用餘光掃了一圈——走廊兩端各站著一個便衣,樓梯口還有一個流動哨,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去
洗手間很大,白瓷磚從地面鋪到天花板,一排西個小便池,最裡面是西個隔間
小便池上方的長條鏡子裡映著週記者的背影——他正往最裡面那個隔間走
沈安沒有看他,走到小便池前站了片刻,耳朵卻在聽,週記者進了第西個隔間,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隨後沈安開始檢查
隔間的門一扇一扇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第一扇,空的;
第二扇,空的;
第三扇,空的!
沈安轉身走到第三個隔間,徹底推開門,閃身進去,把插銷無聲地推上
他站在隔間裡,脊背貼著冰涼的瓷磚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隔板下方的空隙能看見週記者的那雙黑色牛津鞋
然後他聽見了對方心裡轉的念頭,每一個字都繃得像即將離弦的箭
【林助理在宴會廳裡盯目標,老李在倉庫頂上盯視窗……等金成澤從電梯裡出來,我假裝上前拍照——閃光燈亮三次,老李看到訊號就開槍……如果老李那邊失手,林助理會在演講開始後……首接搶槍自己也得搶一把到時候首接亂槍打死目標……不過我們會死在這裡……算了,那就死這吧!】
沈安從隨身空間裡掏出紙筆
紙是半張巴掌大的便籤紙,筆是一截削得極細的鉛筆頭
他把紙按在隔板上,用左手飛速寫下幾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橫畫下沉,豎畫左偏——和他每次塞進死信箱的紙條筆跡完全一致:目標為假,替身,取消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