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龜田把那份燙金請柬放在沈安面前時,他還不知道這場宴會將在幾天後成為整個滬上最血腥的修羅場——他只知道請柬封面上那朵菊花紋樣和上次華懋飯店酒會上的如出一轍,金色絲帶繫著交叉的日本旗和偽滿洲國國旗,紙張在臺燈下泛著冷冷的啞光
龜田正雄坐在辦公桌後面,左手夾著雪茄,右手把請柬往沈安面前推了推
桌上還攤著一份剛從金陵發來的加密電報,譯電稿上的字跡潦草但措辭正式——鄂西會戰結束,帝國陸軍己佔領宜昌,軍部決定在滬上舉辦大型記者宴會,向國際社會展示皇軍威容
龜田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往椅背上一靠,眼鏡片在臺燈光下反著兩團模糊的白光
“沈桑,這份差事上面很重視!金陵方面親自發的電報,東京也在盯著”他的手指在請柬封面上敲了兩下,語氣比平時佈置押運任務時慢了好幾拍,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過才放出來,“宴會地點還是華懋飯店,上次肅親王的事雖然收場了,但金陵那邊總歸有點不放心——所以這次安保要做得更到位!”
沈安翻開請柬
內頁上的燙金字型一行一行排列得整整齊齊:時間——下週六晚七點;
地點——華懋飯店宴會廳;主辦方——大日本帝國駐滬憲兵隊、特高課、金陵新政府宣傳部;
主賓——滿洲國宣傳部部長金成澤。邀請物件——各國駐滬記者、外交官、商界名流及友好人士
“金成澤?”沈安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之前在報紙上見過幾回,但沒怎麼留意——滿洲國宣傳部的頭兒,專門負責在各種場合宣講“中日親善”和“大東亞共榮圈”
“對!這個金成澤——川島芳子的表弟!”龜田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此人在滿洲國當了好多年的宣傳部部長,雖然名氣不如他表姐川島芳子,但在新京那邊是出了名的能幹!這次他專程從滿洲飛抵滬上,代表金陵政府發表‘中日親善’主題演講”他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朝沈安的方向點了一下,“他的安保級別和肅親王一樣——只高不低!上次肅親王在西樓洗手間被人打成重傷,這次要是再出岔子,金陵那邊怪罪下來……”
“您放心!”沈安把請柬合上,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穩,“金部長的安保我來安排!華懋飯店的佈防方案今天下午就能拿出來——封鎖所有出入口,排查每個房間,佈置安檢通道和狙擊觀察點!”
龜田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端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皮看著沈安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沈安聽見了——隔著辦公桌,龜田心裡轉的那個念頭清晰地撞過來
【這個任務確實是上面壓下來的……說這是鄂西會戰之後的第一次公開宣傳,必須萬無一失……軍部那幫老人家大概覺得佔領宜昌不夠,還要讓國際社會看見帝國的“軟實力”——哼,擺幾張長條桌讓記者吃生魚片就叫軟實力?……不過對憲兵隊來說倒是個好事——這種高規格的宴會辦好了,金陵那邊不會忘了在功勞簿上記一筆……沈桑上次華懋的事處理得夠漂亮,這次交給他沒什麼不放心的……不過宴會的人來得太雜,人多眼雜——好在金成澤就是個宣傳部長,手裡沒有軍權,就是個傀儡用來宣傳的……應該不值得大動干戈……到時候就算損失了也才是一個狗而己】
沈安把請柬夾在腋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他走過走廊時翻開請柬又看了一眼——華懋飯店,下週六晚七點,主賓金成澤
請柬上的燙金菊花紋樣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反著冷光。他合上請柬,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山田和渡邊還在為那顆棕色紅帥的事爭吵不休,他把請柬放在桌角,坐進藤椅裡,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熱茶
金成澤這個人的名字他之前在國內的情報通報裡見過一回——川島芳子的表弟,滿洲國宣傳部長,專門替日本人站臺鼓吹“大東亞共榮圈”。這種人來了滬上,死在哪個角落裡都不稀奇
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開始盤算華懋飯店的佈防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