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站在宴會廳門口的廊柱旁邊，看著週記者帶著林助理匆匆穿過安檢通道，把相機包往肩上一挎，推開旋轉門走了出去
林助理跟在他身後，圓框眼鏡後面的臉色發白，嘴唇緊抿，懷裡那本速記本被她攥得邊角都捲了起來
兩人在臺階上攔了一輛黃包車，拐上大西路，在梧桐樹影裡閃了兩下就消失了
那塊壓了好幾個鐘頭的石頭終於從沈安的胸口落了地
但這只是今晚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華懋飯店的骨牌倒下了！
幾分鐘前，週記者在洗手間隔間裡展開那個紙團時，手指是抖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陷阱——怎麼可能有人知道他在這裡？他在安檢通道上用的是假身份，相機包裡藏的是拆成零件的槍，連林助理都不知道他在滬上的真實姓名！
但紙條上寫的是“目標為假”，用的是左手筆跡，而且對方能精準地找到他所在的隔間——不是在外面等著堵他就是在他進入隔間之後才跟進隔壁，從隔板上方把紙團扔過來
這說明情報源的等級比他更高，高到能提前知道他不知道的資訊
他在洗手檯前站了片刻，把那句“取消行動”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如果紙條是真的——金成澤是個替身，他衝上去開槍，打死的只是一個收了錢演戲的假貨
如果紙條是假的——日本人設的陷阱，那他取消行動至少能讓老李保住命
他在宴會廳門口找到林助理，壓低嗓子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林助理正在除錯閃光燈，聽完之後臉色刷地白了，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把速記本合上，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經過安檢通道時，渡邊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週記者捂著胃，臉上掛著歉意的笑，用英語說大概是下午在碼頭吃海鮮吃壞了肚子，胃疼得厲害，實在撐不住了
渡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助理，把兩人搜查一遍之後確定他們身上沒有少什麼東西，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這是沈安提前吩咐過的——人來人往的注意搜查，進進出出要確定對方身上少沒少東西，不要出問題
假金成澤在總統套房裡換了一身新中山裝，把頭髮重新用髮蠟往後梳了一遍，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中日親善”的開場白
兩個貼身警衛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等著他折騰完
他終於整好衣領，昂著頭走出套房，在警衛的護衛下乘電梯下樓
電梯門在宴會廳側面開啟時，鎂光燈噼裡啪啦地響成了一片
他邁著慢悠悠的步子穿過人群，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掛著那絲沈安在酒店門口就見識過的倨傲笑容
幾個日本商會的代表率先鼓起掌，法國領事館的文化參贊也跟著拍了兩下，然後整個宴會廳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沈安站在宴會廳側面靠近後廚通道的位置，背靠著牆壁，右手的南部手槍己經推上了保險
他的目光從假金成澤那張油光水滑的臉上移開，掃過臺下所有賓客。第一排是日本軍官和偽政府高官，第二排是各國記者，第三排是商界名流
假金成澤站上講臺，清了清嗓子，把演講稿攤在面前，用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官話開始念開場白
“諸位來賓，各位友邦人士，今晚——我代表滿洲國政府，代表大東亞共榮圈之崇高理想——”他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之後在大廳裡迴盪，聲調抑揚頓挫，模仿的是廣播裡那些政客演講的腔調，但模仿得過於用力，反而顯得浮誇!
沈安靠在牆上，把南部手槍從槍套裡拔出來放在腿側，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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