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份前天的申報，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杯沿上結了一圈褐色的咖啡漬
公共租界那家英國酒店安靜得像一座墳——沒有槍聲，沒有可疑人員，連巷口的野貓都比平時少了兩隻
他派出去外圍巡邏的便衣回來報告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樣的內容：一切正常！
越是正常，他越是心慌！生怕自己這邊又出問題！
溫泉酒店方向的槍聲己經停了很久，他不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敢打電話去問——上次他主動打電話給李力群的後果是被酒井叫到辦公室敲打了一番，主要是自己現在還在負責安保，絕對不是我武田慫！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武田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聽筒的動作太快，袖子帶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在桌上鋪開浸溼了那份報紙
他沒有去管，只是把聽筒壓在耳朵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我是武田”
“武田副科長”電話那頭是酒井美惠子的聲音，和佈置任何一次例行任務時一樣平穩，“溫泉酒店的刺客己被擊退！谷口少佐等三名海軍軍官在現場指揮不力，未能及時發現刺客潛入，有重大失職嫌疑——我己通知憲兵隊將三人扣留，現在移交特高課！你立刻從英國酒店撤出，帶人前往特高課審訊室，由你親自加急審訊，安保我會安排人接手”
武田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說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想確認這個任務是不是真的——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武田副科長，你聽見了嗎？”酒井的聲音又響了一遍，這次多了一絲不耐煩
“明白！”武田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值班室裡深吸一口氣，然後用袖子把桌上的咖啡漬胡亂擦了一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裡兩個便衣正靠在牆上打盹，被他一把推醒，壓低嗓子命令立刻集合一部分人跟著他回特高課
便衣迷迷糊糊地問英國酒店這邊怎麼辦，武田說我不是說只集合一部分嗎？你耳朵聾了？便衣只得強打精神去集合人手
車子駛入特高課大門時，天邊己經泛起一線灰白
武田跳下車，三步並兩步上了臺階
特高課大樓門廳裡燈火通明，三個海軍軍官被憲兵按在牆角蹲著——谷口少佐的軍裝領口被扯開了，頭髮亂蓬蓬地搭在額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恐懼依次閃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在每一片碎片裡映出不同的情緒；
另外兩個海軍軍官蹲在他旁邊，一個低著頭把臉埋在膝蓋裡，另一個正用沙啞的嗓音反覆唸叨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幾個憲兵持槍站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
武田在門廳裡站了片刻，整了整軍裝的領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在值班室接電話時抖的是感激，現在抖的是興奮
他把手攥成拳頭，用力到指節發白，然後鬆開，用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公事公辦的語氣下令：“把人帶到地下審訊室。”
酒井美惠子在走廊裡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綠色的軍便服，頭髮用銀色髮卡別在耳後，手裡端著咖啡杯，臉上的表情和在電話裡時一樣——平穩、冷淡、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看見武田從樓梯口走過來，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
“之前讓你坐冷板凳，不是不信任你！”她把鑰匙放在武田掌心裡，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語氣裡多了一層推心置腹的味道，“洩密案牽涉太廣——小春巷、碼頭、華懋——每一個案子的背後都有人在往外遞情報，讓你遠離第一線，是不想讓內鬼盯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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