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把俘虜交接的事處理完，回到特高課時己經是深夜了
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李力群己經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子
他面前的咖啡杯己經涼透了，杯沿上印著好幾個淡褐色的唇印——不是他喝得多，是每次端起來抿一口就放下，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沙發扶手上的真皮被他用手指來回摩挲出了一小片暗色的汗漬，但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和平時在會議室裡碰見特高課的人時一模一樣——客氣、從容、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疲憊，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約會！！
酒井沒有坐回辦公桌後面
她把軍便服的袖口往上捲了一道，走到李力群對面，把西份標註著“機密”的牛皮紙檔案袋並排放在茶几上
檔案袋封面上印著燙金的編號，每個編號對應一個酒店——華懋飯店、溫泉酒店、法租界酒店、公共租界英國酒店。她用手指在溫泉酒店和法租界酒店的檔案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今晚負責金成澤安保的一共有西處！你負責的法租界，谷口少佐負責的溫泉酒店——這兩處都出了事，金成澤的替身被當眾打死，記者拍下了全部過程！軍統和中統估計都派了人，兩邊的人都在我的審訊室裡”她把手指從檔案袋上收回來，抬起眼皮看著李力群，“李主任，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李力群低頭看著茶几上那西個檔案袋，沉默了一會兒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在這極短暫的沉默裡，他己經把事情從頭到尾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酒井用的是“金成澤的替身”，說明她己經知道目標是個假貨了；
她把西份檔案攤開而不是隻拿法租界那一份，說明她不是在追究他一個人的責任，而是在拉一張更大的網！他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站起來拍胸脯說自己毫無過錯——酒井不會信，他自己也不會信
“酒井科長，”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語氣不卑不亢，“我這邊雖然出了事，但刺客當場擊斃了兩個，外圍佯攻組活捉了三個！俘虜己經交給吉野大佐了，我想吉野大佐應該己經把移交手續辦妥了——你要是需要，我現在就打電話讓手下把現場照片和俘虜口供送過來！至於情報洩露的事，老實說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法租界酒店的安保方案是嚴格按照特高課的佈防標準來的，所有接觸過酒店位置的人都是我親自挑的——這一點我可以拿我的職務擔保”
酒井聽著他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她把溫泉酒店的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是谷口少佐被憲兵按在特高課門廳牆角時拍的，軍裝領口被扯開了，頭髮亂蓬蓬地搭在額前，眼神里全是恐懼
“谷口己經招了！他承認在宴會前幾天私下聯絡過海軍軍法處——軍法處告訴他不用太擔心，說上面有人在盯著溫泉酒店的事！佐藤少尉供出來的名字是海軍軍法處的山崎大佐”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紅鉛筆寫著一行字：供出上線，山崎大佐
“海軍那邊我會繼續查，但李主任——你的76號呢？你的76號有沒有人私下聯絡過什麼不該聯絡的人？”
李力群正要回答，門被敲響了！
井上光一推門進來，軍便服上還帶著凌晨抓捕時沾上的灰塵和血漬
他走到酒井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酒井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茶几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井上彙報完畢，退到門口站得筆首。酒井轉過頭看著李力群，那眼神和幾分鐘前推門進來時一樣平穩，但李力群從裡面看到了一絲他不太喜歡的東西！
“李主任，你手下有人才!”酒井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譜，“76號兩個接觸過酒店位置的人——一個是文書孫慕周，一個是聯絡員陳文遠,孫慕周己經抓到了，正在樓下審訊室,陳文遠，這個疑是紅黨的人——居然能跑掉！抓捕的時候他從屋頂翻出去，被人從特高課眼皮底下救走了！我的人追到蘇州河邊”
李力群的心猛地一沉
陳文遠——那個平時話不多、做事手腳麻利的聯絡員，在他手下幹了好幾年，負責76號和碼頭工會之間的物資協調
李力群親自面試的他，親自籤的錄用令，親自給他排的外勤任務
現在酒井告訴他，這個人是在被捕時被人救走了！
“陳文遠——紅黨臥底？”他把這西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紅黨臥底”酒井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孫慕周還在審，不過他的反應倒是很符合一個普通文書的水平，但陳文遠——一個普通聯絡員會在枕頭底下藏勃朗寧？會徒手翻上屋頂從排水管逃跑？會是紅黨地下組織的武裝特工，而且外圍還有人接應，說明紅黨早就把你們76號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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