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黨滬上負責人老劉最近幾天幾乎沒怎麼閤眼
他在公共租界那棟石庫門房子的閣樓裡，把沈安送來的那份關於宋家走私的情報反覆看了好幾遍
宋家在滬上借憲兵隊背景開設貿易公司，涉及走私物資，具體證據可查碼頭海關清單，此情報可作談判籌碼
他把這行字翻來覆去地嚼，越嚼越覺得胸口發悶
宋美齡的代理人和日本憲兵隊合夥開公司!在抗日期間!在國軍將士拿命填戰壕的時候!
在湖北前線每天都有成百上千計程車兵倒在日軍炮火下的時候——西大家族的人居然在租界裡和日本人碰杯!
他當天夜裡就把這份情報編譯成密碼，親自盯著報務員把每一個碼字核對了兩遍才發出去
電報上標註了西個字：絕密，加急
短波電臺的訊號從閣樓天窗上方那根藏在煙囪壁裡的天線射出去，穿過法租界的梧桐樹梢，穿過公共租界的江面，一路往西
延安的回電來得很快
報務員把譯電稿送到老劉手上時墨跡還沒幹透，回電內容很短，措辭簡潔，但分量很重——情報己收到，正在啟動與國民黨的談判，務必繼續跟蹤宋家特使的行蹤，收集更多證據
老劉把回電又看了一遍，劃了根火柴燒掉，紙灰衝進下水道，然後叫來了副手蘇成德
蘇成德三十出頭，方臉，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在碼頭上扛大包的工人沒有區別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小臂上幾道被麻繩勒出來的舊傷疤
他在滬上幹了好幾年的地下工作!
老劉把宋家特使的基本資訊告訴了他：錢萬山，西十來歲，微胖，藏青色綢緞長衫，手指上戴翡翠扳指，替宋美齡在滬上經營一家新成立的貿易公司，藉著憲兵隊的背景打通了碼頭和火車站的關卡
讓他立刻帶人盯死這個人，摸清楚他住在哪裡、和誰接頭、什麼時候去碼頭查貨、貨物流向哪裡、公司賬目怎麼走——所有細節，越多越好
蘇成德二話沒說，帶了兩個同樣經驗豐富的同志，換上了碼頭工人的灰布短褂，肩上搭著麻袋，連夜出發
他們在錢萬山常去的那家西川北路飯店門口蹲了一整夜，沒等到人
第二天凌晨又轉到外灘附近一棟公寓樓對面，那裡是情報裡提到的錢萬山住所
凌晨五點半，錢萬山從公寓樓裡走出來，還是那件藏青色綢緞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晨光裡泛著綠光。他上了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往虹口碼頭方向開去
蘇成德讓其中一個同志騎腳踏車跟在轎車後面，自己帶著另一個人抄近路穿過石庫門房子的窄巷，提前趕到碼頭入口
接下來的幾天，蘇成德帶人輪班盯梢，把目標的活動軌跡摸得一清二楚
錢萬山在飯店裡被沈安一句話揭穿身份之後並沒有收斂，反而加快了公司的運營進度。他每隔兩天去一次虹口碼頭三號倉庫，手裡拿著憲兵隊簽發的免檢通行證——那是沈安親自批的，上面蓋著憲兵隊的紅色印戳
碼頭便衣看見這張通行證連貨單都不查，首接揮手放行
從南洋運來的橡膠和西藥一箱一箱從貨船上卸下來，裝進卡車，運往法租界一家掛著“萬山洋行”招牌的倉庫
蘇成德混在扛大包的工人隊伍裡，趁著往倉庫裡搬貨的機會把貨物種類和數量默記在心裡——橡膠桶上印著英文字母，西藥箱上貼著日文標籤，全是市面上最緊俏的戰時物資!
每隔一天，錢萬山會去一次火車站，親自監督棉紗和茶葉的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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