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安照常上班，照常翻報紙，照常幫龜田籤碼頭通行證，照常看山田和渡邊為“紅馬是否應該被列為瀕危物種”爭論不休
山田堅稱那顆被茶葉染成棕色的紅帥屬於“受迫害的少數族裔棋子”，渡邊則冷冷地指出山田上個月偷了他好幾顆棋子藏在暖水瓶後面，按這個邏輯山田自己就是迫害者
兩人為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從早吵到晚，棋盤上的廝殺反而被晾在了一邊
但沈安每天上下班走在大西路上，他的脊樑骨都是涼的
這是一種很難精確描述的感覺——不像被槍口指著後腦勺那麼尖銳，更像有一根極細的冰針懸在頸椎第三和第西節之間，不紮下來，也不移開，就那麼懸著
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紮下來，甚至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你走每一步路、推每一扇門、拐每一個巷口時，它都在那裡
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是一種刑罰——它讓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反覆懷疑每一個和你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讓你的神經永遠繃著，讓你在最平常的日常動作裡都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同一個監視者換了裝束，還是兩個不同的監視者在輪班
他只知道他們永遠離得夠遠，偽裝得夠自然，像一群藏在水草裡的魚，只有在你不經意轉身的那一瞬間才能看見水面上的漣漪
他在辦公室裡靠在藤椅上閉著眼想了好幾天，把每一種可能的應對方案都推演了一遍
第一種方案：主動出擊
想辦法抓到一個監視者，逼他供出秋道的全盤計劃，然後利用這些情報反制
他否決了——先不說他能不能在不暴露自己身手的前提下抓住一個受過外勤訓練的特工，就算抓住了，秋道會不知道？秋道在關東軍特高課幹了好多年情報分析，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棋盤上留暗子
你吃掉他一顆子，他己經在另一個位置將了你的軍
而且秋道從不親自下場，從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反擊的破綻，你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往哪出擊？
第二種方案：假裝不知情，繼續該幹嘛幹嘛？
他否決了——風險太大
秋道的監視哨不是固定點位，他摸不清對方的換班規律和觀察死角，萬一在死信箱附近被拍到，或者在翻牆時被抓個正著，那就是鐵證如山
第三種方案：向龜田訴苦？
說特高課有人在監視自己，影響憲兵隊正常工作，讓龜田出面替自己擺平
他否決了——龜田會問他為什麼怕被監視。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一個真正忠心的少佐不會在意特高課的例行監視——反正自己心裡沒鬼，讓他們盯著就是了
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在意每一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第西種方案：利用李力群或者武田攪渾水
李力群剛從軟禁中放出來；武田正在酒井面前拼命表現，兩人都需要新的功勞
如果能巧妙地讓他們和秋道的人發生摩擦，也許能轉移秋道的注意力
他否決了——李力群現在自身難保，武田剛被酒井收心不會違抗特高課的命令，兩人誰也幫不上忙。而且任何主動攪渾水的動作都可能被秋道解讀為“心虛的表現”
想來想去，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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